我爸的笔尖，已经悬在协议签名栏上。

只要这一笔落下，陆家所有资产归顾承泽接管，剩下的百亿债务，却还要我们自己背。

二叔把钢笔往前推了半寸，声音温和得像真在替我们着想。

“大哥，签吧。我已经尽力了，这是现在唯一能保住陆家的办法。”

好一对卧龙凤雏。

我站在会议桌前，牙根都快咬酸了。

他太知道我爸怕陆家倒，知道我哥受不了员工讨薪，更知道二姐最吃“顾全大局”这一套。

几句话，就哄得陆家人心甘情愿往坑里跳。我拿起桌上的协议，却被二姐制止。

二姐的手比刚才还凉，却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知薇乖，听爸爸的安排。”

她声音很轻，像哄一个马上要哭的孩子。

“跟姐姐出去。这里是大人的事，你别让爸爸更难堪。”

大哥也沉着脸看我。

“你连公司报表都没看过，别在这种时候添乱。”

我被他们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像一件需要被收起来的摆设。

没有人觉得我能救陆家。

他们只怕我把陆家最后一点体面也闹没了。

二叔见我姐带着我要离去，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了分毫。

他再次将钢笔往前递了递。

“大哥，签吧。”

我爸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篇灰败。

他接过钢笔。

手抖得厉害。

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黑色的墨团。

“签了字，一切就都结束了。”

顾承泽站在一旁，犹如看着猎物落网的猎人。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看着我爸那只颤抖的手。

这个动作，我上辈子见过一次。

也是在一间会议室，也是转让协议。签字之后，集团破产，董事长跳楼，儿子被逼到失踪，女儿替顾家背了一辈子的骂。

这一世，我本来发过誓，再也不碰投资圈里的脏事。

可我爸的笔尖已经落下。

我甩开二姐的手，冲到桌前，一掌按住协议，直接翻到第三页。

“第三条，资产托管期间，陆家全部股权表决权移交顾氏。”

我指尖往下压，又点到合同最后一行。

“第八条，原债务主体不变。也就是说，钱和公司归你们顾家，债还是我们陆家背。”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父亲的签名栏。

“签了这份东西，顾氏拿走陆家所有能变现的资产，银行和员工却还会继续找我们要钱。三天后，债权人会上门；一个月后，陆家就算想卖公司还债，也没有一票表决权。”

我抬头看向顾承泽，下一秒我把协议撕成两半。

纸页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楚。

我盯着顾承泽，一字一句地说：

“想拿陆家的钱，娶陆家的女儿，再把陆家变成你们顾家的壳子？”

我把碎纸甩到他面前。

“你也配？”

这一句话，像一记闷雷。

会议室里整整安静了十秒。

我爸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大哥陆砚川僵在原地。

二姐陆以安捂着嘴，看我的眼神像第一次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