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年的事。

景珩十二岁想亲政，我替他挡下宗室非议。

十五岁想领兵，我替他压下满朝弹劾。

十七岁想娶沈柔，也是我亲自去太傅府替他下的聘。

他想要的，我总会想办法送到他手里。

如今不过晚给了他七年的皇权。

所有人便觉得，是我贪心。

天刚亮，太极殿便派人来传话，说陛下召我过去。

我到偏殿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萧景珩、沈柔、舅舅、太傅，还有青鸾。

礼官正捧着昨日亲政大典的画稿，请萧景珩过目。

沈柔指着其中一幅，轻声道：

“这里空着皇姐的位置，是不是不太好看？”

舅舅不以为意。

“那便让画师把皇后补上去。”

“陛下亲政，本就该帝后并肩。”

萧景珩看了一眼。

“就这么改吧。”

他们谁都没有发现我。

直到我走进殿内，声音才戛然而止。

舅舅皱眉看我。

“你怎么来了？”

我笑了一声。

“不是陛下召我来的吗？”

空气顿时一静。

我看向那幅画。

“昨日把我锁在长宁宫。”

“今日又要把我从亲政大典的画卷上抹掉。”

“既然你们早就觉得我碍眼，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可以自己退出。”

“何必用这种方式，让我亲耳听见你们有多厌恶我。”

话音刚落，沈柔忽然红了眼。

“皇姐，都是臣妾不好。”

她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昨日是臣妾坐了不该坐的位置。”

“您若还生气，臣妾把凤印交给您便是。”

“柔儿！”

萧景珩立刻起身，将她扶起来。

再看向我时，眼里已经带了怒意。

“皇姐，你够了。”

“柔儿处处敬着你，你非要逼她到什么地步？”

我愣住。

“我逼她？”

舅舅冷笑。

“难道不是？”

“你是姐姐，让弟弟一次怎么了？”

“景珩已经十九岁了，你还想压着他多久？”

我攥紧掌心。

“我从没想压着他。”

“那你就该早点放手！”

舅舅厉声打断我。

“说到底，你不过是舍不得手里的权！”

我看着他，又看向萧景珩。

“所以你也这么想？”

萧景珩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胸口积压了一夜的委屈终于翻涌上来。

“我替他守了七年江山。”

“到头来，我才是那个碍事的人？”

“他是你们的皇帝，难道就不是我的弟弟了吗！”

“够了！”

萧景珩猛地沉下脸。

殿内瞬间安静。

他挡在沈柔身前，一字一句道：

“昭宁长公主御前失仪。”

“跪下。”

我怔住。

七年来，他从未用皇帝的身份压过我。

如今第一次。

是为了沈柔。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忽然不想再争了。

慢慢屈膝，跪在他面前。

“臣，遵旨。”

萧景珩脸色骤然一变。

我却没有再看他。

昨夜写好的那封自请离京折，还静静放在我的书案上。

原本落笔时，我还有过一瞬犹豫。

现在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