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我回到长宁宫。

刚推开殿门，就发现里面站满了人。

萧景珩、沈柔、舅舅、太傅都在。

桌案上还摆着一叠交接文书。

沈柔眼眶通红，手腕缠着白纱。

舅舅见我进来，当即沉下脸。

“你还知道回来？”

“柔儿今日差点没命，你满意了？”

我看了一眼沈柔手腕上浅浅的血痕。

忽然连解释都觉得累。

“还有事吗？”

太傅将桌上的文书推到我面前。

“陛下已经下旨。”

“从今日起，你手中的钱粮调度、皇商司和西北粮道，全部交由犬子沈砚接管。”

我动作一顿。

拿起最上面的交接文书。

最下面，赫然盖着我的摄政印。

我盯着那枚印看了许久。

“我的印，怎么会在这里？”

殿内瞬间安静。

青鸾脸色惨白，扑通跪下。

“殿下……”

“是奴婢取的。”

我抬头看她。

萧景珩皱了皱眉。

“是朕让她拿的。”

“你既然早晚都要归政，早一日晚一日，有什么区别？”

我僵在原地。

原来就连问我一句，都已经没有必要了。

西北粮道，是我十六岁那年亲自跑了三个月才打通的。

皇商司里的人，也是我一个个从各州挑上来的。

七年心血。

如今一句话，就全成了别人的。

我攥紧那份文书。

“沈砚懂粮道吗？”

太傅脸色一沉。

“犬子自幼熟读经史，自然不会比旁人差。”

“旁人？”

我忍不住笑了。

“所以我做了七年的事，在老师眼里，不过如此？”

沈柔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皇姐若是不愿意，臣妾这就让兄长把东西还回来。”

“臣妾从没想过要抢皇姐的东西……”

“什么叫抢？”

萧景珩打断她。

他看着我，语气里已经带了不耐。

“这些是大雍的钱粮，是朝廷的官员，是朕的江山。”

“从来就不是你的东西。”

我怔怔看着他。

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剜了一下。

七年里，我熬过多少夜，挡过多少刀，才替他守住这些东西。

到头来，却成了我不肯归还的罪证。

“好。”

我慢慢松开手。

“你说得对。”

“都是大雍的。”

“那便都还给大雍。”

萧景珩神色微缓。

“皇姐，朕不是要逼你。”

“你只是这些年操劳太多，一时接受不了。”

他顿了顿。

“既然如此，不如去城外静安寺清修一月。”

“那里清净，等你想通了，朕再派人接你回来。”

舅舅也点头。

“这样最好。”

“离了朝堂，也该静下心想想自己的身份。”

我看着他们。

忽然笑了。

“好。”

萧景珩明显松了口气。

大概所有人都以为，我终于肯认输了。

他们离开后，我一个人回了内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几件衣裳。

母后的凤钗。

父皇留下的一方旧砚。

至于那张泛黄的“皇姐勿弃”，我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留在了桌上。

旁边压着那封早已写好的自请离京折。

夜深后，我换下赤金宫装，只带了一个很轻的包袱。

青鸾替我准备好的静安寺车驾，就停在宫门外。

我没有上去。

而是从侧门出了宫。

宫外，我雇了一辆最普通的青篷马车。

车夫甩了甩缰绳，回头问我：

“姑娘，去哪儿？”

我掀开车帘。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宫城。

长宁宫的灯火还亮着，像我亲手照了七年的旧梦

“往南。”

“越远越好。”

马车驶入夜色。

既然皇宫容不下我，那我就去其他地方。

策马崩腾，肆意人生，重新开辟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