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速如系统所愿，快了起来。

死亡的消息途径裴照野，成功传递到了每一个脱离战场的人的耳朵之中。

萧既明脸上原本带着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和同样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宋觉霄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可置信。

——她怎么会死呢？

她怎么能够死在这呢？

确实，不管是谢云归还是江星睨自己，都有过预言，他们都说这里就是江星睨命运的尽头了，他们说江星睨会在这里迎来他们的死亡。

但是谁又能够想到，所谓的死亡所谓的命运竟然就这样突兀地降临在他们的头上，半点不容他们犹豫，更不允许他们事先做任何的心理准备。

鹿鸣身上没有通讯器，小姑娘本来正在百无聊赖地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忽然之间注意到了身边两个大人的脸色一变，鹿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直觉一般地，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发生了什么？”

她紧张地拉了拉萧既明的衣角，小声问道。

萧既明低下头来，看着新捡回来的队友，他甚至仍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低低地说：“她死了。”

“谁死了？”鹿鸣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厚。

萧既明没有回答，他不想让这句话从自己的嘴里面说出来，就好像由自己宣判了她的死亡一样。

而裴照野在通知他们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又想了什么呢？

“谁死了！”鹿鸣猛然之间提高了声音，她质问着。“到底是谁死了！你是哑巴了吗萧既明？给我一个答案就这么让你难以说出口吗！”

萧既明对着她扯了一下嘴角：“江星睨。”

于是鹿鸣猛然一下住嘴。

她睁着眼睛看着萧既明，不敢想象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小姑娘咬着下唇。

如果真的说起来，她和江星睨的感情明明也没有多么深厚，她和江星睨刚刚认识甚至不到一天的时间——

可是。

鹿鸣眨了眨眼，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满脸冰凉。

她到底在为什么而难过呢？明明他们都没有哭出来，为什么和江星睨刚刚认识的自己，会是第一个哭出来的人呢？

而鹿鸣哭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呜咽着，看着萧既明和宋觉霄两个没有掉一滴眼泪的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为什么在难过。

——为什么死去的不是我呢？

在几个月之后，鹿鸣又一次升起了，和看着山情死去的时候所想到的，相同的想法。

如果死掉的人是她就好了，为什么活下来的总是像她一样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往往都是更好的人要迎来死亡。

鹿鸣一边哭一边干呕，弯下腰来，死死地攥着自己胸前的布料，眼泪把眼前的视线晕开得一片模糊，看不清眼前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呢？”

宋觉霄和萧既明也很想问——为什么呢？

＊

一行人没有耽误太长时间，就到了VOID基地的内部，终于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江星睨。

在所有的力量被吸收进江星睨的身体，然后又因为江星睨已经死亡之后而逸散开来，这些能量终于把江星睨从半空漂浮的状态之中放了下来，软绵绵地落下了地上。

江星睨死得很干净。

意思是，尽管鲜血和内脏碎片之类的不可避免被她呕吐出来，但是当她躺在地上的时候，所能够看到的，更多还是金灿灿的光芒。

那些光芒从她的身体之中逸散出来，在半空之中飘了一圈，然后缓缓消散在半空之中，无穷无尽的金光就这样化为飞灰，逐渐消散。

她的尸体附近除了自己呕出来的鲜血之外，没有别的创伤和残肢断骸。

除了碎片的内脏之外，就只有裂开来的躯壳，但是哪怕在这种情况之下，开裂的皮肤和血肉里也没有流出任何鲜血的痕迹，金光一闪一闪地流逝而出，整个人仿佛只是受伤太重，闭上了眼睛，而不是就此死亡了一样。

宋觉霄在看到的一瞬间就晃了一下，从小到大经受训练的姑娘难得有像现在这样，站立不稳的情况。

她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哐当一声，膝盖直直地和地板相撞，宋觉霄半跪在地上，盯着江星睨的脸。

红色的头发披散下来，落在地上，仿佛要和地上的鲜血融为一体，宋觉霄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能够看懂眼前的江星睨，耳边恍惚间传来了呼吸的声音，她静下心来聆听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呼吸声。

而不是江星睨的呼吸声。

她只是太想要听到她还活着她还能够呼吸的声音了。

她好希望江星睨的死亡不过是一场误会，如果死的人是别人就好了——她一向是这样自私而又卑劣的人，为什么她拯救了这么多人，却仍然要让她亲近的人死亡呢？好不公平。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然后放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没有骨骼的支撑，在手落下的一瞬间，皮肉就陷了下去，宋觉霄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小腹里面。

她的内脏和骨骼已经全部被异能力所搅碎了——宋觉霄一瞬间意识到了这件事，茫然地眨了眨眼。

眼泪于是迟迟落下，她终于意识到江星睨确确实实地死亡了。

裴照野没有和宋觉霄一起哭，而是回想着江星睨之前对自己所说出来的话语。

剩下的问题……

裴照野的目光落在了谢云归的身上，说实话，和江星睨一样，他如今只担心谢云归的反应。

倒不是不在乎江星睨的死亡，担心她会不会复活——那也是他们熬过这一段旅程之后，才能够意识到的事情。

如果谢云归不愿意继续等待的话，直接选择了溯回时间，那江星睨的布置可就全部白费了。

谢云归得知消息的时候没有什么反应，但是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动容才是最大的问题了。

他向前走去，看到了江星睨散落一地的身体碎片。

那双眼睛只是安安静静地朝着江星睨的身上望去，目光清凌凌地落在她的身上，环顾着她的脸和她的眼睛。

在他想要回溯时间的一瞬间，被裴照野所阻止。

裴照野只是开口问了一句话：“你想要抛弃现在的江星睨吗？”

谢云归的表情仍然没有什么变化，唯有他的指尖，轻轻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