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或者她已经死了，但是她回来了，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江星睨有些无措地轻轻搂住了自己好友，她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软声安慰：“对，我还在，我还活着呢。”

“念念，我在呢，别哭了，好不好？”

她抬起手来轻轻给对方擦了一下眼泪。

“对不起。”徐念念不敢去看江星睨的神情，她就这样死死地搂着自己的好友，开始碎碎念之前的所有种种。“高中的时候，我说我太忙了，所以不能和你继续联系是骗你的，我只是害怕你越走越远，我越来越不重要怎么办，我感觉我太在乎你了，我怕如果你世界里面的人越来越多，我就离你越来越远了怎么办？所以我感觉……”

“我感觉我应该早一点离开，而且你有了那么大的舞台，有了更多的经历，你还会在意现在的我吗？你还会在意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什么异能的高中同学吗？你会不会觉得我给你发的消息，给你吐槽的消息太烦人了？所以我没敢再联系你了。”

“你死掉的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没有去看直播，我也不关注那些社会新闻，我完全不知道你已经死掉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还活着，只不过是遇到了很多大场面，然后我还在想，果然你有了更大的世界，但是我不知道你死了。”

“我甚至之后的几天还在因为高考结束，我解脱了，我暑假了，然后我还上了那个我想上的大学，满足了我家里面人想要我来到首都的愿望而高兴，我根本不知道你已经死掉了！”

“我直到给你打电话，电话另一边不是你，是那个叫鹿鸣？好像是叫鹿鸣的人，我才知道你已经死了，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过了你的葬礼 ，对不起，我也错过了你的头七。”

徐念念终于敢发泄出来，两年来每一次午夜梦回，她都能够在梦里看到一个黑影不断地质问着自己，为什么不关注江星睨？为什么等到她死了才联系江星睨？难道你不知道异能者也是会死的吗？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她的死亡？反正最开始的时候，也是你先不联系江星睨的，不是吗？

所有的噩梦所有的悔意全部都借着这个拥抱，当着江星睨本尊的面发泄了出来，徐念念仍然不敢去看江星睨的脸色，生怕看到江星睨眼中对于自己的厌烦以及冷淡。

然后她感受到自己身后，有一张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徐念念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

什么都没有干，莫名其妙地就被瞪了一下的谢云归和宋觉霄两个人：？

还有我们的事吗？

江星睨轻轻地拍了拍徐念念的后背当做安抚，她其实还有一点茫然——只是错过了而已，又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而且她现在不是已经回来了嘛。

江星睨语气诚恳地安慰她：“没关系，我都不记得了。”

……

宋觉霄在这句话一出的时候，就觉得完蛋了。

果然，原本因为倾诉出口，眼泪终于停下来的许念念因为这句话，泪水又一次喷涌而出，抱着江星睨嚎啕大哭。

“你不记得了？你不记得了！那我怎么办啊？”徐念念问着。“你不记得了，我呢？我又应该告诉谁，我要怎么样才能够得到你的原谅呢？”

起码不是现在这个江星睨。

她没有体会过死亡的痛苦，同样忘记了与异能有关的一切，眼前的江星睨不能够代替过去那个受苦的江星睨来原谅她的所作所为。

“你不需要我的原谅，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江星睨平静地说。“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让自己原谅自己。”

趋利避害，因为高考结束被理想大学录取而高兴，因为觉得和朋友渐行渐远而难过，想约朋友一起出来玩，全部都没有任何问题，许念念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可能会在江星睨自己陷入危机的时候站出来，但是她做不到看着江星睨和自己的相交越来越大，而她自己还没有任何办法。

“是我的问题。”她终于轻轻推开徐念念，与她对视着，这么说道。“是我忽然之间就死掉了，是我没有给你任何心理准备，是我死亡之后仍然让你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这一切，全部都是我的问题，徐念念。”

而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谁的痛苦都不会有死亡的江星睨更加深了。

“我可能会知道我会回来，我可能做好了准备——但是不管怎么样，你不应该为此自责。”她轻柔地说道。

江星睨不能避免徐念念为她自己而感到难过，毕竟代入一下她自己，如果是她的好友死亡，江星睨也同样会难过。

但是江星睨无法接受的是，徐念念因为她的死亡感到自责。

她的死亡又不是徐念念的错，她现在已经回来，之前错过的一切也并非无法挽回，为此苛责自己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事情。

徐念念对此的反应是哭得更狠了。

谢云归对她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深化不感兴趣，再看下去他害怕自己冲动之下直接把徐念念掰开，然后把他自己塞进江星睨的怀里面，于是打开手机来。

——结果刚刚好在这个时候，谢云归看到了新发过来的通知。

【有个诡怪正在往你们的那边去，你们中有人被盯上了。】

【还是VOID，你们附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谢云归想不到自己周围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回想了他记忆之中未来的两种发展，然后拉着宋觉霄退后了一步。

宋觉霄给了谢云归一个困惑的眼神。

“冲着江星睨来的。”谢云归简单解释了一下。“会结束的。”

VOID本来想要利用诡怪来试探江星睨的记忆，想要知道江星睨到底是怎么样复活成功，能不能给他们boss的复活事业贡献什么——但是好巧不巧，江星睨失忆了。

更巧的是，这个诡怪在江星睨的记忆之中翻找之下，不仅没有得到答案，还成功地帮江星睨找回来了她自己的记忆。

如果这个诡怪现在不出来，谢云归也准备带着江星睨去找这个诡怪。

黑影悄悄潜入了江星睨的影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