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睨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忽然一重。

被他搂在怀里面擦着眼泪的徐念念是第一个意识到她的异样的人。

轻盈的小姑娘身形一歪，然后直接落到了徐念念的怀里面。

徐念念踉踉跄跄地扶住她，不过没扶住也没有关系，反正谢云归和宋觉霄两个人全都在后面等着接手。

等到江星睨落在她怀里面的时候，徐念念才能够去看江星睨的脸——她的眼睛已经紧紧闭上，靠在徐念念的怀里面，眉头微蹙。

江星睨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轻而易举地晕过去，她应该更加冷静一点，更加沉稳一点，更加厉害一点……

但是在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下，她只觉得自己眼前好像少了什么东西，耳朵边好像也少了什么吵吵闹闹的喧嚣声，到底是什么呢？

江星睨记不起来了，她只来得及升起一股不详的直觉，更多的，如何应对，如何躲闪，她半点都来不及了。

宋觉霄连忙跑过去扶着江星睨——徐念念毕竟没有经过什么训练，她能够扶住江星睨已经很努力了，要是一直承受另外一个人的体重，迟早会摔一个人，又或者是两个人一起摔倒，更何况因为肌肉，江星睨的体重本来要比徐念念更重一点——徐念念也没有逞强，而是把江星睨交给了宋觉霄。

她问：“江星睨怎么了？”

徐念念的声音在发颤，原本死而复生的人在来到自己墓碑前后，忽然之间，好端端地又晕了过去，徐念念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些恐怖故事，比如看到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就会死去。

如果江星睨不来到这里，不看到自己的坟墓，她是不是还能够好好活着？她是不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墓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这件事情？

徐念念越想越怕，快要吓哭了——她虽然觉得自己没有参加过江星睨的葬礼是一个意难平，但是也没有想过用这种方法去弥补她自己的意难平啊！比起葬礼，活着的人当然是要好好活着才好。

宋觉霄一边把江星睨抱在怀里面仔细检查，另一边还要分出心神来安慰徐念念：“没事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她没有事，等到结束之后，她就能够回想起来了，她会回来的，每一次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话虽如此，但是宋觉霄低下头来的时候，看到江星睨的表情，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些许的难过——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不应该如此脆弱，如此无力，宋觉霄从来没有看到过像现在这样的江星睨。

如果是明面上的诡怪，她可以提起足够的警惕心，按照她的体术能力，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但是像这样的诡怪，在江星睨已经失去了异能的情况下，她只能够因为多年来战斗的直觉预料到不好，但是来不及去想什么应对的方案，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宋觉霄为此而感到无比的难过——她不应该如此无力的，她本来应该很强大的。

她从来不是这种需要别人保护的人，就算异能力并不算是攻击力很强的类型，但是江星睨自身的攻击力弥补了这一点。

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江星睨把他们护在了身后，一直都是江星睨作为辅助，保护着他们。

“你在想什么？”谢云归好像能够看到宋觉霄心底到底在想什么一样，他眯了眯眼睛，冷笑了一下。“难道你就心甘情愿，一直都被江星睨保护吗？”

——难道你就不想反过来一次，去保护江星睨吗？

宋觉霄抿唇不语，岔开话题：“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就这样等着，一直到江星睨醒过来吗？”

如果未来不是像谢云归所看到的那样怎么办？

如果她在诡怪的伤害下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谢云归扬唇一笑：“所以，现在轮到我们去保护她了。”

他没有去解释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而是带着几个人先离开陵园。

自从江星睨死亡之后，苏砚知就很少回到学院之中，他更多时候在国外，继续干着他的老本行。

同时也意味着，一群人少了他们最好用的交通工具，一个拥有空间移动能力的异能者。

谢云归每一次出远门的时候，一想到苏砚知不在，自己还需要在路上耗费时间，他就感到无比的遗憾。

他们回到了学院之中，把江星睨放在原本的宿舍床上，谢云归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诡怪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会进入江星睨的记忆之中。

而在记忆之中，会看到什么是不可预测的。

“你要和我一起进去吗？”谢云归低下头来，虽然是问着宋觉霄的话，但是眼睛却自始至终都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他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发展，诡怪会探查江星睨的记忆是不可避免的，江星睨会因为这种事情回忆起来也是不可避免的。

而最大的问题是，他要做什么，才能够把这些事情对于江星睨本人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的程度呢？

最后谢云归所想到的办法就是同样进入江星睨的记忆之中，任由梦境和执念把他拉扯，就像行星始终会因为引力围绕着恒星转动一样，他们所有人——不仅仅是宋觉霄和谢云归——也会因为江星睨而被拉扯入她的思维与记忆之中。

“……？你要怎么进去。”宋觉霄没有否决谢云归的想法，她只是质疑这件事能否做得到。

谢云归偏过头来，终于看了宋觉霄一眼：“你忘记最开始的时候，你和江星睨不就是她带着你逃脱了噩梦而建立的关系吗？”

她带着太多太多人逃脱噩梦了。

她带着太多太多人从噩梦之中解脱出来了。

从最开始的，江星睨带着宋觉霄挣脱家里人带给她永无休止的痛苦，到带着陆衔青活下来，她说尽管你习惯了这样的活法，但是你死去每一次重视你的人都会心疼，到带着鹿鸣逃。

带着萧既明从他还不知道异能力存在的时候就一直在往外跑，带着谢云归在无尽的时间循环之中建立自己的锚点。

有的江星睨知道，有的江星睨不知道。

但是她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像是太阳一样，她不需要做出更多事情，只是站在那里，就有很多人愿意为了她而奔走，就有很多人愿意仰望太阳。

仰望宇宙，所能看到的大部分星星都是恒星。

太阳也是星星。

你爱我们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

——这次让我们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