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李肴站在侯府前厅，身后是十几个系着红绸的礼箱，几乎占满了半个厅堂。

排场隆重，俨然是一副娶不到人不罢休的架势。

他今日穿得也格外正式，锦袍玉带，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手中白玉折扇微微摇晃。

卫铮被人搀扶着出来，看到这阵仗，眼皮直跳。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拱手行礼，声音干涩，已没有沙场奋战时的骁勇：“不知四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这是……”

李肴上前一步，虚扶一下，笑容温润：

“老侯爷不必多礼。本王今日冒昧前来，只为一件事，想必侯爷您近日也有所耳闻。”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卫铮：“本王，是来向府上郡主提亲的。”

“提……提亲？”

即便猜到四皇子的来意，听他亲口说出时，卫铮还是十分震惊。

他像是没听清，重复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殿下，这……这从何说起？卫瑶她平庸无功，如何能成为皇妃呢……”

“祖父！”

四皇子刚进门时，卫瑶便被丫鬟叫来，此刻一进厅，看到这满屋的礼箱和站在中央的四皇子，她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快步走到卫铮身边，有些惊慌地看向李肴：“李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李肴转向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浅浅一笑，语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瑶儿，你我还需如此见外吗？昨日酒楼一别，我思来想去，终究不能辜负你一番心意。”

“我……我什么心意？”

卫瑶彻底懵了。

李肴闻言，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摊在手心。

那是一枚成色极好的和田青玉玉佩，上面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莲纹。

卫瑶脸色唰的一白。

这枚玉佩确实是她的，但是那是她昨天一时窘迫，又感念他解围，随手摘下来送给他的，根本做不得数。

怎么就被他当成了信物？！

“这玉佩，是你昨日亲手赠予我，说是贴身之物，寓意……”

李肴话未说尽，意思不言而寓。

他笑一笑，目光又落在卫瑶发间，“还有这支白玉簪，亦是本王回赠予你的心意。”

“瑶儿，你我既已互换了信物，本王又岂能让你无名无分？今日特来求娶，许你正妃之位，日后，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卫瑶猛地抬手摸向发髻，果然摸到那支冰凉的白玉簪！

她这才想起，昨日分别时，他确实将簪子赠送给了她，她拿到稀奇，今日便簪上了。

可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的！不是这样！”

卫瑶又急又气，一把将发簪扯下，狠狠摔在地上！玉簪磕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这玉佩……玉佩只是谢礼！我什么时候跟你私定终身了？你我不过相识几日，不过是聊得来罢了，怎么能以此要求我嫁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肴：“你快把这些东西拿走！回去！”

厅内瞬间死寂。下人们大气不敢出。

这可是流着皇家血脉的四殿下啊！

李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玉簪，又抬眼看向激动得脸颊通红的卫瑶，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冷意。

但很快，这抹冷意便被浓重的失落和受伤覆盖。

他沉默片刻，缓缓弯腰，亲自拾起那两截断簪，小心握在手心。

再抬头时，他对着卫铮，深深作了一揖。

“老侯爷，”他声音低沉，歉疚而又自责，“看来……是晚辈唐突了，误会了郡主的意思。”

“本王原以为郡主赠玉，收下簪子，便是默许……想来是昨日相处愉悦，本王一时情难自禁，会错了意。千错万错，都是晚辈的错。”

他语气诚恳无比，连“晚辈”都自称出，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此事皆因我而起，坏了郡主清誉，晚辈实在罪过。”

“这些聘礼，权当是给郡主的赔罪之礼。至于今日提亲之事……就此作罢，晚辈告辞。”

他这番话，说的无比诚恳，叫人听了，心中抽痛叹息。

卫铮看着四皇子这般做派，再对比自己孙女那撒泼摔东西的模样，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这桩婚事，主要是来的过于仓促，但其实，如果……

如果卫瑶能嫁入宫中，成为四皇子妃，不仅能解决当下所有问题，还比嫁入丞相府强。

而他，到底也了却了一桩心愿。

眼看李肴真的要转身离开，卫铮猛地开口：“殿下留步！”

李肴脚步一顿。

卫铮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他狠狠瞪了还想说话的卫瑶一眼，厉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之事，哪里轮得到她来说不！”

他转向李肴，拱了拱手，语气强硬，亦带着决断：“四殿下诚意拳拳，是卫瑶不知好歹，这门亲事，老臣……替她应下了。殿下不必再说，三书六礼，按规矩来便是。”

“祖父！”

卫瑶尖叫起来，难以置信地瞪着卫铮：“你不能这样！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由不得你胡闹！”

卫铮彻底火了，指着她吼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此状婚事，是你高攀了四殿下，事到如今，你自己作践自己名声，只有嫁给四殿下这一条路，要么……你就给我滚出卫家！我卫铮没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孙女！”

滚出卫家？

卫瑶被这句话砸懵了。

她从未想过祖父会对她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离开卫家，她还有什么？她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根本无法想象失去这一切会怎样。

巨大的恐惧和不甘瞬间淹没下来，她看着祖父铁青的脸，看着四皇子那张看似温和却让她心底发寒的脸，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不能离开侯府。

最终，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眼泪无声地往下流，不再说话，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

李肴见状，一半心疼，一半为难道：“老侯爷，此事实在是本王莽撞，您还是不要逼迫郡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