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

江稚鱼处理完卫瑶发疯，深夜闯入的事件，回到房中，心中仍有余悸。

裴延聿也醒了。

他半倚在榻上，烛光映照下，竟是非常的好看，一双目光清明如月。

见江稚鱼进来，他眉头轻蹙：“外面刚才怎么了？”

“是卫瑶。”

江稚鱼叹了口气，在他身侧坐下，“她真的疯了，竟然半夜翻墙进来，被夜风他们擒住了。”

裴延聿眼神骤然转冷：“她真是不到黄泉不死心。”

“她已经失去理智了。”

江稚鱼走过去，在榻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只觉他指尖冰凉，“延聿，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一直病着，他们只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今日是她闯进来，明日或许就是别人派来的刺客。”

裴延聿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考，反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

“延聿，”江稚鱼忧虑道，“我担心他们识破你是装病，到那时，你我的处境将会非常危险。如今卫瑶嫁给四皇子一事，算是板上钉钉，或许我们也可以有新的动作了。”

裴延聿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唇角微微扬起。

“真巧，不亏是我的妻子。”他低声道，“我也正有此意。”

裴延聿说到此，稍稍坐直，压低声音：“我装得够久了，也该好了。再装下去，有些人真以为我裴延聿再也起不来了。”

江稚鱼闻言一笑。

真好，她那呼风唤雨的夫君，终于要回来了。

三日后，京城中流传开消息。

一句话，如同惊雷。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三皇子李裕与江止鹤一同出面，称寻得一位隐世神医，医术高明，已为裴相诊治。

裴相所中之毒虽烈，但救治及时，加上神医妙手，已无大碍，只需再调养些时日便可康复。

消息传得极快，不过一天时间，整个京城都知晓。

但大部分人，其实半信半疑。

当晚，丞相府格外寂静。

江稚鱼坐在窗边，总觉得心中不安，会出事。

她吩咐沁儿加派几队护卫巡逻，夜风等人也都隐在暗处戒备。

裴延聿却十分平静，如常服了药，就要睡下。

夜深。

江稚鱼和裴延聿都快合上眼，上面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响动，似是瓦片被踩了一下。

江稚鱼心中一紧，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果然有刺客。

察觉到身边人似乎在害怕，裴延聿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留在房里，别出去。”

不过一会，外面便传来兵刃交击之声，有时甚至能听到刀撕破血肉的声音。

以及惨叫。

江稚鱼心提了起来，掌心渗出冷汗。

打斗并未持续太久，约莫一炷香后，便渐渐止息。

夜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擒下几个活口。”

裴延聿重新点亮灯，披衣下床：“带下去，审。”

地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裴延聿没让江稚鱼跟下去，只是独自一人前往。

回来时，天已快亮了，他面带倦色，眼神却冰冷。

“问出来了，”他一边净手，一边淡淡道，“三拨人。”

江稚鱼递过布巾：“都是谁派的？”

“太子的人，”裴延聿擦干手，扔下布巾，“裴砚关也插了一手。”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还有一拨，是卫老将军派来的。”

江稚鱼怔了怔：“老将军？他为何……”

“他不是要杀我，”裴延聿冷笑，“是想让我重伤昏迷，拖过他孙女大婚的日子。”

江稚鱼一时无言。

卫铮这是担心裴延聿病愈后会阻挠卫瑶与李肴的婚事，所以想让他继续“病”下去。

“延聿，”江稚鱼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发紧，“他们这次失手，会不会再来？不如……你再病一段时日？等风头过去再说？”

裴延聿摇头。

“事到如今，躲避没有用，”他说道，“我们若是改了风声，只会让人觉得我们怕了。”

他握住她的肩膀，注视着她的双眼：“稚鱼，有些事，躲不过。越是退让，别人越会觉得你好欺负。”

江稚鱼点点头。

次日，裴延聿已经彻底清醒的消息正式传了出去。

几乎同时，丞相府的一纸诉状递至御前。

裴延聿状告昨夜有人夜闯丞相府，行刺朝廷命官，性质恶劣，恳请皇上严查。

成嘉帝气得不轻，早朝还未开始，自己就坐在了龙椅上，等着大臣来。

第一位到的是史官，差点没被吓破胆，战战兢兢的站在下面。

气氛凝重。

成嘉帝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

天子脚下，丞相府邸，竟有人胆大包天公然行刺，简直目无王法。

所有人全都跪了下去。

太子脸色微白，垂眸不敢直视皇上。裴砚关站在一旁，神情虽镇定，指尖却攥得发白。

卫铮更是眉头紧锁，面色灰黯。

他们三个人，此刻多少都有些做贼心虚。

“此事，必须严查！”

成嘉帝将诉状掷于御案，怒骂道，“裴爱卿乃朝廷栋梁，竟遭此毒手！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猖狂！”

太子李建心知此事追查下去，对自己极为不利。

他只有拿下追查的权利，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危，于是急忙上前一步，道：“父皇，此事关系重大，儿臣愿……”

“不必了。”

没想到，成嘉帝竟是直接打断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喊道：“李裕。”

三皇子李裕出列：“儿臣在。”

“此事交由你查办，”成嘉帝道，“务必水落石出，还裴爱卿一个公道。”

太子与裴砚交换了一个眼神，脸色更加难看。

散朝后，卫铮快步追上正要出宫的三皇子李裕。

“殿下。”

卫铮拱手一礼，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李裕面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意，随卫铮走至廊下僻静处：“老侯爷有何见教？”

卫铮注视着眼前年轻的三皇子，沉吟片刻，终于咬咬牙，说道：“皇上信任殿下，让殿下负责查办此案，责任重大。”

“但是，说来不好听，可老臣觉得，此事或许……不宜深究。”

李裕听了，差点没笑出来。

这老匹夫，真是老糊涂了，这种事情，忽然直接来找他说，那不是变相告诉别人，事情和他有关系吗？

李裕面上却不动神色，只是挑眉：“哦？老侯爷何出此言？”

“裴相遇刺，老臣也深感愤慨，”卫铮语气沉重，“但如今朝局不稳，边境亦不时动荡。若此案深查下去，牵涉过广，恐引震动，于国于民皆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