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殿下还年轻，皇上器重您，前途无量。”

“有些浑水，殿下您还是不蹚为好。留有余地为妙。”

李裕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冷笑一声。

老狐狸，这是在威胁他。

“老侯爷说的是，”李裕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朝局稳定确乃要紧。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容微敛：“父皇既将此案交予本王，本王自当尽心竭力，查明真相。”

“否则，侯爷说，若是本王当心事情查下去会有诸多不利，岂非辜负父皇信任，亦寒了裴相之心？到那时，天下百姓，还会再信任朝廷吗？”

卫铮面色一僵。

李裕又笑了笑，语气轻松：“老侯爷放心，本王自有分寸。若查到最后，发现只是些宵小之辈所为，自然不会扩大牵连。”

他拱手一礼：“本王还需往刑部调阅卷宗，先行告辞。”

转身离去时，李裕脸上笑容顷刻消失，眼神转冷。

威胁他？

真当他李裕是吃素的吗。

老匹夫真的老昏了头

不过此事实在好玩，怎么也该和那位“大病初愈”的好友分享一下。

李裕一笑，没有回府邸，而是径直前往丞相府。

裴延聿倚在软榻上见客，江稚鱼陪坐一旁。

李裕将卫铮找他的事说了，末了嗤笑一声：“这老家伙，眼看孙女婚期临近，生怕你这时候病好了，搅乱他的计划。还想让我卖他个人情，把事压下去。”

裴延聿神色淡然，只淡淡道：“意料之中。”

“你打算如何？”

李裕问：“真要查下去的话，太子和裴砚关那边，恐怕会狗急跳墙。”

“查，为何不查？”裴延聿抬眼，“他们既敢动手，便该想到后果。”

李裕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沉静的眼神，忽然笑了：“好，既然你已决定，我奉陪到底。”

送走李裕，很快又来了别的访客。

毕竟自从裴延聿病愈的消息传开后，丞相府顿时热闹无比。前来探望、送礼之人络绎不绝，门槛几乎被踏破。

裴延聿大多推拒了，只见了几位重臣和宗亲，多数时间仍以休养为由，待在房中。

江稚鱼这边亦不例外。

不少官员女眷递帖来访，明为探望丞相夫人，暗里却各怀心思。

“裴相如今身子大好，府里也该添些新人了，这是喜事，但双喜临门最好。”

一位侍郎夫人笑着对江稚鱼说：“夫人如今有孕在身，总需有人帮着伺候相爷才是。”

另一位夫人也附和：“正是，我们府上有一远房侄女，相貌好，性子也柔顺，若夫人不嫌弃，改日带来给夫人瞧瞧？”

江稚鱼端着茶盏，面上带着得体浅笑，心中却一阵厌烦。

这些人，是不知道卫瑶一事，为何闹得如此之大吗？

还不是因为想加入丞相府。

当真是没有眼力见。

“劳各位夫人费心了，”她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坚定，“相爷病体初愈，太医嘱咐需静养，不宜劳累。府中事务，有我与下人打理已足够，不劳外人操心。”

她几句话挡了回去，态度明确。

诸位夫人也不好再言，又坐了片刻，便纷纷告辞。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江稚鱼回到房中，只觉疲惫。

裴延聿正倚在窗边看书，见她回来，放下书卷问道：“都走了？”

“嗯，”江稚鱼在他身旁坐下，揉了揉额角，“真是比料理一日家务还累。”

裴延聿轻笑，伸手替她按揉太阳穴：“辛苦夫人了。”

二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隐隐夹杂着女子哭喊。

江稚鱼问：“又怎么了？”

沁儿急匆匆进来禀报：“相爷，夫人，是……是卫郡主，她在府门外闹着要见相爷。”

裴延聿眉头顿时蹙起：“此女真是没完没了。”

“我去看看。”江稚鱼站起身。

“不必，”裴延聿拉住她，“由她闹去，再闹一阵，也就该回去了，正好给百姓们都看看。”

府门外。

卫瑶穿着一身素净衣裙，发丝凌乱，正不顾形象地欲往里冲，被相府门卫拦着。

“放开我！我要见裴相，让我进去！”

她哭喊着，双眼红肿：“裴延聿！你出来见我，我知道你好了，你为何不见我？”

这番动静实在不小，街上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对着她指指点点。

“哎呀，这女子看出眼熟，这不是卫老将军的孙女吗？听说都要嫁给四皇子了，还来纠缠裴相，真是不知羞耻。”

“看看，裴相都不愿见她，这么久不出来，她还死缠烂打，脸皮真厚。”

议论声不高不低，刚好飘进卫瑶耳中。

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身对人群，指着他们尖叫：“闭嘴！你们都闭嘴！关你们什么事！一群平头百姓，也敢议论本郡主的事情！”

那些人到底是百姓，也就不说了。

毕竟惹不起。

卫瑶望着紧闭的相府大门，和周围那些看笑话的眼神，只觉一阵绝望与屈辱。

怎么会这么可恨。

她狠狠跺了跺脚，指着大门骂道：“裴延聿，你负心薄幸！你对不起我！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骂完，她推开人群，哭着跑远了。

门内，江稚鱼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远去，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她低声道。

裴延聿面无表情：“自作自受，一厢情愿还这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都是自找的。无需理会。”

本以为不会再有人来，但没想到第二日，四皇子李肴居然来访。

他带着诸多补品，称听闻裴相病愈，特来探望。

去迎接前，江稚鱼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怎么会来，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昨天刚在丞相府邸门口闹过吗？”

裴延聿似笑非笑：“不是真心相爱，自然不管，虎符到手就好。”

裴延聿在花厅见他，江稚鱼陪坐一旁。

李肴满面关切，问了几句裴延聿的身体状况，继而话锋一转，笑道：“看来本王那颗‘百草还魂丹’还是起了些效用，裴相能好转，本王也就安心了。”

裴延聿内心冷笑。

这四皇子，明显是想将这份功劳承包到自己身上。

裴延聿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小巧玉瓶，置于桌上，推还给李肴。

“殿下的好意，微臣心领了。”

他声音平淡，却是说出几句惊人言论：“不过这药，裴某并未服用，此物毕竟珍贵，殿下的心意，不敢随意服用。”

李肴脸上笑容顿时僵住。

这，裴延聿竟然这般不给脸面？

他好歹也是四皇子！

真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李肴尴尬地接过玉瓶，干笑两声：“是……是吗？或许是裴相洪福齐天，自有天佑。”

他心中恨极，面上却迅速调整表情，又笑道：“不论是什么药，裴相能康复，总是喜事一桩。本王此次来，也是想邀丞相来宴。”

“本王和郡主的婚期将至。裴相届时若能赏光前来，本王不胜荣幸。”

裴延聿点头：“殿下大婚，微臣自当恭贺，到时定备厚礼。”

李肴脸上笑容这才自然了些，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