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你之见，我们眼下要如何？”

裴延聿目光落在窗外：“卫老将军这把刀，别人可以用，我们也可以用。”

窗外，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裴延聿的语气很淡：“你明面上继续查他，声势弄大些，让该慌的人继续慌，”

李裕一愣，随即明白了。

这是要打草惊蛇。

“真是四弟？”李裕眉头拧紧，“他藏得那么深？连我都……”

“是不是，试试不就知道了，”

裴延聿勾唇一笑：“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卫老将军觉得，这盆脏水，铁定要泼他身上了，狐狸一得意，总会露出尾巴，”

李裕沉吟片刻，点头，“好，这招引蛇出洞，本王陪你演。”

半个月眨眼一过，

京城张灯结彩，红的刺眼，

四皇子李肴大婚，娶的是定北侯的孙女卫瑶，

毕竟是天家的婚礼，排面自然极其大，

迎亲队伍绕着内城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辰王府门前。

花轿落地的稳当，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江稚鱼和裴延聿也在受邀之列，

他们挑了个回廊的位置，视野不错，又能避开人群。

裴延聿身体“刚刚痊愈”，还是裹着稍厚的外袍。

他的脸色在红绸映衬下，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

江稚鱼扶着腰，站久了有点累，她肚子更显了，宽大的衣裙也遮不住。

“是有排场的。”

江稚鱼看着那顶八人抬的华丽花轿，大红绸缎裹着，金线绣的凤凰，在日头下反着光，

“嗯，”裴延聿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人群，又落回花轿上，没什么情绪。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起了骚动。

一个女人冲了出来，

她穿着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

面容姣好，气质沉静，只是此刻，像失了神采的飞鸟。

她没哭没闹，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突然出现，站在花轿的正前方，辰王的府门前。

动作太快，王府的护卫都没反应过来，

人群瞬间议论起来

“谁啊这是？” 

“胆子真大，敢拦皇子妃的花轿！”

 “看着不像普通人家的……” 

江稚鱼也看清了，心口莫名一跳，这女子身上的气度，绝非寻常，她下意识看向裴延聿，

裴延聿神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甚至还轻轻扶了江稚鱼一把，让她看戏，可以靠得舒服些，

“夫君？”江稚鱼低声问，带着疑惑，“你早知道……会有人闹？”

裴延聿没直接回答，目光落在那白衣女子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谢浅浅，帝师谢老的独女，去年封了念安公主，外姓公主，尊贵着呢。”

江稚鱼微惊。

帝师之女，还是外姓公主？

这身份，足够压死三个卫瑶了。

“她就是四殿下的心上人？”

江稚鱼想起裴延聿之前提过，李肴有心上人。

“对，还是青梅竹马，”

裴延聿淡淡道，视线转向紧闭的花轿：“两人情意颇深，若非这次……卫家横插一杠，正妃之位，本就是留给这位的，我听说，他们原本约定好明年开春的婚礼。”

江稚鱼明白了，看着花轿前那抹倔强又绝望的白影，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花轿里的卫瑶，等了半天没动静：“到底什么情况？！”

外面喧哗声越来越大，她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被迫上轿，被迫嫁给一个摔断腿、她根本瞧不上的男人，现在连花轿都落不了地？

她猛地一把掀开轿帘，头上的红盖头被她烦躁地扯到一边，露出精心描画却满是怒气的脸。

“怎么回事？！谁敢拦本郡主的……” 

她尖利的声音在看清挡路的人时，戛然而止

一位出尘的美人，在辰王府邸前，泪眼婆娑的看着她即将嫁入的府邸。

拦婚？！

卫瑶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愕取代，随即是滔天的怒火，：“谢浅浅？！你疯了吗，敢拦我的花轿！”

她认得她，那个清高得跟什么似的帝师之女！

四皇子对她另眼相看，卫瑶一直觉得她装模作样！

谢浅浅没看她，目光死死盯着辰王府那扇紧闭的、贴着大红喜字的朱漆大门，

仿佛要用目光烧出一个洞。

“李肴！”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不大，却像裂帛，带着一种被碾碎的沙哑和哽咽：“你出来！你给我说清楚！”

王府的大门，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开了，

李肴一身大红喜服，坐在一张特制的、铺着厚厚锦垫的椅子上，由两个强壮的内侍稳稳抬着出来，

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不见了，眉头紧锁，看到门外的谢浅浅时，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心疼和慌乱。

“浅浅……”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殿下！” 

王府的管家和护卫慌忙上前，想要把谢浅浅拉走，“公主！吉时不能误啊，有什么事，您现在不能……”

“滚开！” 

谢浅浅猛地挥开伸过来的手，她只盯着李肴双眼通红，“李肴！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你说过……”

说过正妃之位，是留给她的。

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后面的话，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为什么，现在就背着她成亲了？

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砸下来，砸在月白色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李肴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他看了一眼那顶刺眼的花轿，又看了看哭得浑身发抖的谢浅浅，挣扎明显写在脸上。

“浅浅，你先回去，我后面与你解释……” 

“我不！” 

谢浅浅打断他，声音凄厉，“你让她走，或者，让我进去，我要亲眼看着”

卫瑶在轿子里，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李肴那副心疼不已的表情，像刀子一样捅在她心口，把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也捅穿了。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觉得她不一般，全是狗屁！

他连本王的自称毒免了，他心里只有这个谢浅浅！

“谢浅浅！” 

卫瑶再也忍不住，猛地从花轿里钻了出来，头上的凤冠珠翠叮当作响，她几步冲到谢浅浅面前，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皇子妃大婚之日拦路喧哗，还敢直呼殿下名讳！”

“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尊卑！”

她挺起胸脯，试图用那身刺目的大红嫁衣和皇子妃的身份压人：“见到本皇子妃，还不跪下！”

这一声“跪下”，尖锐刺耳，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王府门前。

所有看客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