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聿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

江稚鱼下意识抓紧了裴延聿的袖子，心提到了嗓子眼，闹大了，

李肴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卫瑶！” 

他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威压，“给本王闭上你的嘴回你的轿子去！”

卫瑶被这声呵斥吼得一懵，难以置信地看向李肴，

他竟然当众呵斥她？！为了谢浅浅？！

今天可是他们的大婚之日啊！她是他的正妃！

“夫君？！” 

卫瑶的声音都变了调，委屈、愤怒、不甘，全部涌上来，

“我让你回去！” 

李肴打断她，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他不再看她，转向谢浅浅时，语气明显缓了下来。

一位王上，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恳求，

“浅浅，我求你，别闹了，今日……先进府再说，好吗？”

“进府？” 

卫瑶一听，瞬间便崩溃了，

她的婚礼，为什么让别的女人进来？

她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怒骂道：“她凭什么进去？！”

“今天是我和殿下的婚礼！她算什么东西！”

“卫瑶，有些事，不需要本王明说，你若再多说一个字，” 

李肴猛地转头：

“信不信本王立刻让人把你送回侯府！”

送回侯府？

卫瑶的脸唰地白了。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们卫家所有名声，就全部毁了。整个卫家都会被她拖下水！

她终于明白权力的差距。

足以随意碾死她家几代的努力。

卫瑶颤抖着，看着李肴那张无情的脸，再看看旁边的谢浅浅，他们人中龙凤，才像是一家人。

至于自己，原来只是工具吗？

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屈辱，她本就干烈，宁愿死了，也不要这样的侮辱！

卫瑶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胡乱哭喊道：“你们欺人太甚，我不嫁了！”

大不了就不嫁了！

她转身就想跑。

“混账，给本王站住！” 

李肴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怎么可能让到手的虎符跑掉：“圣旨已下，花轿抬进了我辰王府的门槛，你现在说回去？”

“如此没规矩，抗旨不遵，你想试试满门抄斩的滋味吗？”

卫瑶一下懵了。

对啊，是皇上赐的婚。

她不嫁了，她不能不嫁。

卫瑶僵在原地，彻骨冰冷。

爷爷……卫家……她不能……

她可以自己死，但不能连累卫家。

可是，爷爷。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安稳吗？

她突然听见自己心死了。

李肴不再看卫瑶，明明她才是今天的主角，是要嫁给他的人，只牵起谢浅浅时，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的温和，

“把念安公主请进去，安置在琼华苑，好生伺候，”

卫瑶听了，心里 已经感觉不到痛，只站在原地，失了神。

“还愣着干什么？” 

管家对着呆若木鸡的卫瑶，语气也没多少尊重了，“请皇子妃……入府行礼，”

卫瑶像个提线木偶，被喜娘和丫鬟半扶半推着，踉跄地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红盖头早就歪了，凤冠也歪了，脸上的妆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狼狈不堪，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

也隔绝了此生的自由。，

裴延聿和江稚鱼站在回廊下，看完了全程，

江稚鱼心里堵得慌，那“满门抄斩”几个字，还在耳边回响。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声道：

“四皇子……太狠了，这样对卫瑶，老将军那边……”

“他不会管的，老将军要的，是卫瑶活着，是天家的身份，是卫家日后表面的荣光。”

“至于里子里是什么样，他一个快死的人，考虑不到。”

他低头，看江稚鱼脸色不太好，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用力，

“累了？进去吧，席面该开了，”

江稚鱼点点头，心里那点对卫瑶的同情，被裴延聿的话冲淡了些。

是啊，路是自己选的，卫家……也是自己选的，她更紧地靠向裴延聿，汲取那点让人安心的温度，“嗯，”

辰王府内，喜气洋洋，宾客如云，

正殿里，仪式仓促而尴尬地举行着，卫瑶像个木偶，被喜娘按着完成了所有流程。

盖头下的脸，想必惨不忍睹，李肴全程没什么表情，只在最后喝合卺酒时，象征性地沾了沾唇，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侧门方向，

观礼的宾客，个个都是人精，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说着恭喜的话，眼神却飘忽不定，交换着心照不宣的意味，

裴延聿和江稚鱼坐在靠前的席位上，位置很好，江稚鱼一坐下，注意力就被眼前精致的席面吸引了，

折腾了这么久，她真有点饿了，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抗议起来，轻轻踢了她一下，

“饿了？” 

裴延聿低声问，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看起来松软可口的芙蓉糕，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先垫垫，热菜马上来，”

江稚鱼点点头，捏起那块小小的糕点，咬了一小口。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奶香，很好吃。

她眼睛亮了亮，又咬了一大口，

裴延聿看她吃得香，嘴角弯了弯，自己也夹了点清淡的菜，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看似热烈，但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新郎官李肴勉强应付着，笑容勉强，眼神时不时飘走，卫瑶早就被送去了洞房，正主只剩一个，还是个心不在焉的，

江稚鱼专心对付着眼前的食物，王府的厨子手艺确实好，清蒸鱼的鲜嫩，八宝鸭的酥香，素什锦的清爽……她吃得认真，偶尔抬头看看场中，

谢浅浅没再出现，大概真被安置在琼华苑了，卫瑶在洞房里，不知是何光景，

“你说……” 

江稚鱼咽下一口鲜嫩的笋片，凑近裴延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四皇子今晚……会去洞房吗？”

裴延聿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闻言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不会，”

“那……” 江稚鱼眨眨眼，有点好奇，“卫瑶怎么办？”

“怎么办？” 

裴延聿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碗里。

“顶着皇子妃的头衔，活着，就是她和她卫家最大的用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