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聿感受着唇上的柔软和温热，整个人都一愣，他知道江稚鱼是想让自己安心，所以才这样说。

也知道，她方才虽然那般说，但心中到底是会因为这些事而难受。

“你放心。”

裴延聿轻拉过她的手：“你和明儿，还有江家，都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方才那些混账话……”

他虽不动神色地说着，心中却也如刀割万分。

江稚鱼看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深情，心中那些冰冷逐渐消融：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方才只是一时……被那些话惊到几分，但我清楚眼下的局势，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些事而误会你。”

见她如此通情达理，毫无芥蒂，裴延聿心中巨石落地。

他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裴延聿比她刚好高一个头，此刻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谢谢你，稚鱼，谢谢你信我。”

两人紧紧相拥，连心跳都同频共震。

抱了许久，裴延聿才稍稍松开她，道：“你放心，岳父和大哥他们，我不会不管。”

“李肴心高气傲，他如今觉得自己刚说服我，正是得意松懈之时，戒备会稍缓。”

江稚鱼疑惑地对上他的眼：“你的意思是……”

“我已暗中安排，过两夜，趁夜色最深时，我寻机会带你去见他们一面，也好和他们商议后面的事情。”

江稚鱼猛地睁大了眼：“真，真的吗？”

裴延聿忍不住笑道：“那是自然，你我一去江南便是半年，这么长时间，你肯定很想念他们。”

江稚鱼心中温暖：“好。”

…

潜入江府的时间定在第二日半夜。

江稚鱼换了夜行衣，和裴延聿两人轻装简行，很快便溜到江府附近。

夜风呼啸，倒春寒的深夜，连呼吸都会带出薄雾。

所幸是个阴天，还起了雾，巡防的士兵即便提着灯，也看不出去多远。两人潜伏在雾中，等戒备稍松，便翻了进去。

令江稚鱼想不到的是，府内后院，自己父母亲居住的院子，此刻竟然还亮着灯。

江稚鱼和裴延聿对视一眼，竟然觉得心中有些发慌。

似乎……是近乡情怯。

裴延聿看出她的情绪，柔目笑道：“无妨，你去便好，我跟在你身后。”

江稚鱼这才上前一步，轻轻扣响门扉。

“爹，娘，是我。”

屋门迟疑许久才被打开。

江父的头发已花白许多，整个人都更加沧桑，他看着站在外面的江稚鱼，浑浊的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稚鱼回来了？”江父扶着门的手有些发颤，他连忙后退两步，“外面冷，快进来。”

屋内果然暖和些许，但只是因为不透风罢了。

夜里入睡的卧房，竟然连暖炉都没有一个。

江母见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儿回来，震惊得掐了好几次手心，才终于相信这是真的：“你，你和丞相大人，都没事吧？”

半月前听说丞相已经回京，又听说在路上遇到刺杀，他们二老的心一直都悬着，却又怎么都打探不到消息。

江稚鱼连忙解释：“那是延聿的计谋，若是不先在京中放出假消息，我们这一路，或许会遇到更多的埋伏，所幸眼下已经平安归京。”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江母又看着江稚鱼的肚子：“那……”

江稚鱼忍不住笑起来，方才的近乡情怯，在此刻的寒暄里尽数都消失不见，变为许久未见的亲切。

“我也是母亲了。”

江稚鱼说着，心中满溢出来的幸福感，简直要将她吞没：“新春伊始诞生的，是个小少爷，很乖巧，夜里从来没有哭闹过。”

裴延聿忍不住无奈笑道：“你信里都写过，爹娘自然知道。”

江稚鱼这才跟反应过来了一样，尴尬地笑几声：“我确实忘了。”

他们本想再寒暄几句，奈何眼下的情况，并不适宜叙旧。

在雾气散尽之前，他们要离开江府，回到丞相府，尽量掩人耳目。

毕竟若是不小心被四皇子的人发现了，无论是丞相府还是江府，都要受到牵连。

裴延聿朝二老简单行了一礼，问：“二位，如今江府是何情况？”

“年后，先帝忽然重病在床，朝中人心不定，都在跟太医打探消息，也在猜测谁会是下一位继任者，尽早站队。”

“太子的拥护者太少，而他认为自己自己作为皇长子，无论如何都只能是他即位，宴请全臣。”

裴延聿心中一惊：“在先帝病重时，宴请全臣？”

江父叹了口气：“是很荒唐，也不知先帝当时卧在病榻上得知此事，心中会是什么想法。但等那日夜宴结束，太子殿下便失踪了……没想到，如今三皇子也失踪了。”

“太子没有失踪。”

裴延聿语气加重几分：“他的尸身，眼下就在四皇子府中。”

江父和江母闻言，都是一惊。

但裴延聿的消息来源，他们不会怀疑，只是震惊四皇子居然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眼下三殿下也下落不明。”江父叹口气，“四殿下见朝中众多大臣失了主心骨，便趁机逼诱，但凡是不愿意屈服于他的，家中亲人总会无端横死。”

“或是病疾，或是路遇走疯的马，或是失足坠崖。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怀疑在了四殿下身上，即便他从未承认过，但朝中文武官都知道。”

“谁若是不合这位主子的脾气，谁便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原来如此。”裴延聿眉目越发阴沉：“难怪眼下所有人对李肴，都是这般惧怕。”

江稚鱼听得心惊胆战，她不敢想象，自己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江父和江母是如何宁死不屈，还从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下撑过来的。

“但李肴到底暂时不敢动丞相府。”

江父也在朝中多年，很多事自然看得清，眼下对裴延聿无比感激：“他忌惮丞相府，连带着也忌惮江家，所以我和你娘这些日子，才能相安无事。”

江稚鱼松了口气，又问：“那大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