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的神情瞬间沉默下来。

江稚鱼看地心头一跳，她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拉住江母的手：“娘，所以大哥现在如何了？”

“你大哥好得很。”

江父回答道，“他在自己的小院中，虽然也被四皇子的人盯住了，但没受到什么威胁。”

两人虽然这般说着，但眼中明显有些别样的情绪，江稚鱼觉得不对劲，追问道：“爹，娘，您二位是否有事情瞒着我？”

江母闻言，眼眶竟然红润几分，但她还是不敢说，只是看着江父。

江父沉默许久，叹了口气。

“也罢，告诉稚鱼也是应该的，你说吧。”

江母这才说道：“你大哥性格刚烈，在四殿下刚准备拉拢朝中众臣的时候，直接放话说四皇子为人怙恶不悛，不可能会臣服于他。”

此话一出，江稚鱼和裴延聿心头都是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母。

“你大哥虽然没什么事，但……你大嫂莲舟的安胎药中，被人下了东西，眼下，他们的二子已经……”

江稚鱼瞳孔骤缩。

“四皇子这般行径……”

裴延聿眼中闪过一抹狠意：“也不怕遭到天谴。”

江父也连声叹气：“三皇子眼下的情况，我们也不知，但为今之计，必须要将他尽快找回来。”

可，其实他们谁都不知道，三皇子眼下是何种情况。

若是……也如同太子那般遭遇不测，只怕这世道，任谁来也再难挽救。

“即便三殿下不在，也还有五皇子，六皇子。”

裴延聿目光愈冷：“许贵妃三年前刚诞下的龙子，眼下虽然不过三岁，但也完全可以即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四皇子接手天下。”

“他此人，私心太重，若是做了皇帝，还不知道这世间，会水深火热成何种模样。”

江父听了此话，也点头道：“确实，即便扶持一位孩童，也断不能让江山，落入那般人手中。”

几人又商议几句，裴延聿简单说了自己的打算，也让江父和江止鹤，两人假意顺从四殿下。

眼下京城中处处都是他的眼线，此人杀人从来不过脑子，也不会考虑后果，想杀便杀了。

等事情商议结束，江稚鱼看着外面的雾气快要散干净，即便再不舍，也只能先跟裴延聿离开。

出了江府后，他们一路迂回，从后院翻入丞相府，江稚鱼先看了眼孩子，确定他睡的熟，才和衣而卧。

裴延聿后一步收拾好，这才进了屋。

江稚鱼听见动静，见他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屋内灯光又昏暗，便想起身再添一盏灯。

“不用。”

裴延聿连忙安抚下她，坐在她身侧：“你这几天日日忧心，好生歇息才是，不需要这般为我考虑。”

江稚鱼心中温暖。

“谢谢你今夜带我去江府。”江稚鱼伸手，轻轻抱住他：“眼下京中这般状况，见一面少一面。”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裴延聿问：“日后府门，可能不太方便出，但你日日夜夜在府中，想必也是无聊，可以找些爱好一做。”

“我要重新学武，还有兵法！”

江稚鱼的眼中有些光芒：“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之前忘的东西，此刻也该重新捡起来，其实我一直好奇，你的武功那么高，是跟谁学的？”

“好奇吗？”

裴延聿笑了笑，想了半天，才道：“我不告诉你。”

江稚鱼期待好一阵，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嗔怪地拍了裴延聿一下：“你到时越来越会拿我寻开心了。”

“跟夜风学的。”裴延聿坦言道，“那小子每每对沁儿这般说话，沁儿都偷笑，我便偷偷学了一下。”

江稚鱼忍不住笑道：“连你也看出来他们两人有些情愫了。”

“早便看出来了，”裴延聿道，“其实，我这几日在琢磨一件事，他们若是真的两心欢喜，不若你我撮合一下，眼下虽是乱世……但也了他们一个心愿。”

江稚鱼不知为何，从这几句话语中感受到几分分别之意，她看了裴延聿许久，却只从后者的眼中读出几分眷恋来。

“你……”江稚鱼终于将怀揣在心中许多日的问题问了出来：“你在担心什么？”

裴延聿没回答，他低下头沉默着，许久之后，竟伸出手：“稚鱼，我想抱你。”

江稚鱼只能任由他抱着，越抱越紧，像是要把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两人永远在一起。

可他到底还是没回答自己。

江稚鱼心中抽痛两分，她想起很早之前，裴延聿和成嘉帝计划做苦肉计，即将被关进天牢前，也是这样的状态。

他如今，到底在计划什么呢？

可裴延聿不愿意说，江稚鱼不能追问，她便只能用力地回抱着他：“你放心，你需要的话，我自然一直都会在。”

烛光跳跃，忽明忽暗，两人拥抱着，也渐渐觉得温暖，那些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意，尽数消散开来。

裴延聿闻着江稚鱼的体香，忍不住深深陶醉下去，他轻俯下身，吻住江稚鱼的唇，从一路向下。

怀中的人不可控制地战栗着，喉咙中发出一声婉转的婴咛。

他沉溺其中，恨不得天地万物都是虚无，只有他和自己深爱的妻子，是真切的。

…

翌日，不过一早，丞相府中又有贵客来访。

四皇子李肴带了许多补品，坐在前厅内，喝着丞相府的茶。

“这茶是去年的吧？”

李肴尝了一口，眉头便蹙起来：“今年的新茶，我记得宫中分发下来过，你们府中不喝吗？”

侍奉的小厮不敢搭话，只低着头，颤颤巍巍地说不知。

谢浅浅在旁边，婉转一笑，连忙道：“夫君，丞相为人节俭，这难道不是好事？你何必生气。”

“我自然愿意手下的人，能过的好些。”李肴抱怨道，“若是为权臣的人，也过不上好日子，这天下民心，又如何归顺？”

裴延聿站在后厅，迟迟没有走进去。

他听着这荒诞的话语，实在无法想象，自己泡旧茶，如何就能同天下不安联系在一起。

江山若是真的交到这种人手中，才是亡国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