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却只是再次红了眼眶。

她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稚鱼，代大人，谢过诸位！”

“可如今时过境迁，我江稚鱼，要做的是掉脑袋的事，即便能顺利救出大人，这京中也是虎狼之地，绝不久留。”

“诸位，感谢你们对丞相府的多年照顾，今夜，除有武学在身，愿意随我一同搭救大人的各位，其余人，请在明夜天将明时，以最快的速度，迅速离开京城。”

江稚鱼说着，一直躬身，并不直起：“这府中财物，诸位都可以悉数带走，切莫推诿客气。”

老管家站在最前，虚扶着江稚鱼的手颤了三颤，到底放了下去。

他带头，先给江稚鱼跪下。

身后当即便跪倒了一片。

“老奴，谢过夫人。”

江稚鱼知道，这便算是答应了，连忙扶他起身。

赵天从最后面挤上前来，他长地五大三粗，此刻竟是有些难为情，犹豫两瞬，又拍拍胸口：“丞……丞相夫人，我也愿意跟着暗卫兄弟一起去营救丞相大人！”

江稚鱼这才想起来，这位兄弟，从那天跟着裴延聿回来之后，便一直留在府中。

后面事情繁杂，她竟也就淡忘了。

“谢大哥的武艺，我是见识过的。”江稚鱼连忙朝他抱拳行礼：“能得您相助，稚鱼不胜感激！”

谢天连忙道：“夫人哪里的话，谢某做梦都在等着这一天。”

江稚鱼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寒暄几句，谢天便跟着暗卫兄弟们一起下去准备，江稚鱼看向夜风，朝他招手示意。

夜风心领神会，跟着江稚鱼进屋。

“夜风，你跟大人最久，这京中情况想来比我熟悉不少，天牢那边情况如何？营救大人一事，你可有什么看法。”

江稚鱼直接问道。

夜风脸色凝重：“回夫人，天牢如今已被李肴的亲信牢牢把控，守卫比平日增加了数倍不止。”

“主子……应该被关在最深处的重犯牢房，那里戒备最为森严。强攻，几乎不可能。”

江稚鱼蹙眉沉思。

确实，凭他们现在这点人手，想要强攻天牢救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江稚鱼又问：“你可曾随大人去过天牢？”

夜风点头。

江稚鱼看到一线希望，她连忙找来纸笔：“既然如此，你凭着记忆，大致画一下天牢的地图。”

她从未靠近过那块地方，对情况一无所知，不能直接冲撞过去。

夜风连忙提笔，就在此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兵器交击之声！

江稚鱼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夜风连忙放下笔，从门缝往外看去，只见几名暗卫和谁厮打在一起，但那人赤手空拳，发力也有所收敛，并没有真动手的打算。

他又侧了侧身，看清人时，眼神骤然一凌：“是顾云霆！”

说完，夜风眼中瞬间爆发出浓烈的杀意，猛地就要冲出去。

“等等！”

江稚鱼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心飞快地跳起来。

顾云霆此刻前来，是想赶尽杀绝，还是……？

冷静，冷静。

江稚鱼深呼吸一口：“先别动手，我去看看。”

她快步走到后院，只见顾云霆被七八名暗卫围在中间，刀剑相向。

他并未穿着甲胄，只是一身深色常服，身上似乎也带了伤，勉强招架，并未下杀手。

暗卫们则因他的背叛恨意滔天，出手尽是杀招。

“住手！”江稚鱼扬声喝道。

暗卫们听到她的声音，动作一顿，确实收了攻势。

但也没有一个人愿意退步，全都死死围着顾云霆。

顾云霆也停下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江稚鱼：“……好久不见。”

江稚鱼走上前，与顾云霆隔着几步距离站定，冷冷地看着他：“顾将军如今是四皇子眼前的红人，不去王府领赏，潜入我丞相府，意欲何为？”

顾云霆抿了抿唇，神情越发复杂，他没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抛给江稚鱼。

“这是天牢最新的布防图，包括守卫换岗的时间、兵力分布，以及……延聿被关押的具体位置。”

江稚鱼接住卷轴，却没有立即打开。

她扫了眼手上的东西，实在不明白顾云霆想做什么，问：“你背叛了延聿，此刻又该让我如何相信你？”

“我当时若不那么做，我和他，当场都得死。”顾云霆唇角勾出一抹苦涩的笑，“一个擒拿逆贼的将军，更能留在李肴身边，也更有机会做点什么，这件事，我们出发前便商议定了。”

“但这毕竟是备选，为了不让李肴看出端倪，我和延聿都没有告诉第三个。”

江稚鱼沉默下来，心中却是巨震。

她打量着顾云霆，他确实没有半分说假话的样子。用苦肉计换顾云霆活着留在李肴身边，也确实符合延聿的风格。

可那一剑，从后背穿透前胸……

“那一剑若是不真，便骗不住李肴。”顾云霆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微哑着声音道。

江稚鱼握紧了手中的布防图，她看见了顾云霆眼中的沉寂，依稀想起来，面前此人，曾经少年意气风发，骄傲得不可一世。

可到底沧海桑田，如今竟也成了这幅模样。

“我知道了。”良久，江稚鱼才缓缓开口，“图，我收下了，你走吧。”

顾云霆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之中。

“夫人，真的信他？”

夜风走到她身边，眉头紧锁，怀疑道，“万一这是李肴的圈套……我们一旦按照布防图走，岂不是被一锅端了。”

江稚鱼展开那卷布防图，上面标注得极为详尽，甚至连一些暗哨和机关都有注明。

整张图墨痕新鲜，像是刚画不久。

“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她将布防图递给夜风，“夜风，你亲自去一趟，按图所示，小心查探。记住，只需远远确认便可，情况不对立即撤退，绝不可打草惊蛇。”

“是！”

夜风接过布防图，郑重应道，身影一闪，迅速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