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做了易容，肤色涂暗，眉毛描粗，又在脸上点了些麻子，最后覆上一层面纱。她对镜看了看，确认与原本样貌相差甚大，这才起身。

裴延聿送至院门，叮嘱道：“一切小心。”

“放心。”江稚鱼点头，“家里就交给你了。”

她带着夜风，以及两名暗中随行的护卫，离开了这处隐蔽的山居。

一路无话。抵达清平县所属的州府时，日头已偏西。

江稚鱼却察觉出不对劲。天色尚未全黑，街道两旁的店铺却大多上了门板，行人步履匆匆，面带惶色。

她拦住一位正要小跑离开的大婶，开口问道：“这位婶婶，请问城中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何店铺关得这样早？”

那大婶猛地停住，惊疑地打量她：“你不是本地人吧？”

江稚鱼道：“初来乍到，确实不是。”

大婶“哎呀”一声，急急道：“快别逛了！州府里出了杀人案，专挑你这样的年轻女子下手！已经没了三个了！”

江稚鱼微愣：“这么严重？”

“可不是，凶手还没抓着呢！赶紧找地方躲起来，或者快些离开吧！”

说完，不等江稚鱼道谢，大婶便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江稚鱼与身后的夜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稚鱼道：“既然如此，眼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寻一处客栈住下。”

夜风也正有此意，这一行他装作江稚鱼的弟弟，就小声说：“都听姐姐的。”

两人沿着长街寻找客栈。敲开第一家客栈的门，伙计探出头，一见江稚鱼是女子，脸色顿变，连连摆手：“客满！客满了！”

说罢砰地关上门。

夜风皱眉：“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江稚鱼倒还平静，似是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他们怕惹麻烦，这样的反应也算正常。”

夜风觉得奇怪：“就算死的都是女子，客栈也不至于如此反应，莫非先前在客栈出过人命？”

江稚鱼点头：“或许，眼下我们对情况了解的还是太少，若有机会，多打听打听。”

然而接连问了三四家客栈，皆是如此。店家一见女子投宿，要么直接拒绝，要么谎称客满。

更有最离谱的，直接拿着扫帚赶人，态度极其恶劣。

夜风性子急，要不是江稚鱼拉住，恐怕早就冲上去和那扫地出门的客栈老板打起来了。

这一条街眼看着要到头，天色也逐渐黑起来，街道尽头只有一家颇为陈旧的客栈，江稚鱼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

她做着风餐露宿的打算，走进门去，迎上来的店主人是个干瘦的中年男子，眼神有些游移。

他盯着江稚鱼看了半晌，又瞥了眼她身后的夜风，犹豫道：“这位姑娘……眼下这时辰，你一人投宿？”

江稚鱼福了一礼：“掌柜的，我与家弟途经贵地，寻遍客栈皆不留客，眼下天色已黑，还请您行个方便。”

她声音放得柔和，带着几分恳切。

掌柜的看了看渐黑的天色，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进来吧。只你们二人？”

“是，要两间相邻的上房。”

“成吧。”掌柜的勉强答应，领着他们上楼。

安置好行李，江稚鱼下楼点了两个小菜，在大堂角落坐下。

整个大堂空空落落，没几个人，眼下也就只有她在等着吃饭。

饭菜上得慢，江稚鱼便与候在一旁的掌柜搭话：“掌柜的，我方才入城，听闻城里不太平？”

“你不是本地的，这都没听说过？”掌柜惊讶的反问。

“您听我口音，自然不是本地的。”江稚鱼简单回应，“家中父亲生病，不方便长途跋涉，我和家弟便代替他，来此处做些生意，今日也是刚到。”

掌柜听到此处，眼中有丝别样情绪闪过，但很快，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何止不太平！是出了连环命案！死的都是年轻姑娘，闹得大家都恐惧不已，没多少人敢住店了，我们连生意都不好做。”

“哦？”

江稚鱼故作惊讶，“凶手如此猖狂？官府没查到线索吗？”

掌柜的摇头：“查了，但那群酒囊饭袋，查得出什么？只知道第一个死在城西河边，第二个死在自己家中，第三个……”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就在前面那条街的悦来客栈死的！所以各家客栈现在都不敢接待女客了。”

江稚鱼若有所思：“都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被勒死的。”掌柜的左右看看，凑近些，“发现的时候，尸身都白得吓人，只有手腕有伤口，血好像都被放干了似的，但现场也干净的很。”

江稚鱼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掌柜的知道的可真清楚，原来是这么一桩奇案吗。”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唉，城里都这么传，我也是听来的。姑娘慢用，我去后厨看看菜好了没。”说完便匆匆走了。

夜风挪到江稚鱼这桌，低声道：“夫人，这掌柜知道的未免太细了。”

江稚鱼微微颔首：“嗯。悬案未解决时，仵作验尸，不会披露如此细节。”

这件客栈，恐怕有点东西。

饭菜上来，两人默默吃完。

回到二楼房间，江稚鱼仔细检查了门闩和窗户。她与夜风的房间仅一墙之隔，约了敲墙作为暗号。

入夜，万籁俱寂。江稚鱼和衣躺在床上，并未睡去。

约莫子时，她听到极轻微的“咔哒”声，是门闩被拨动的声响。

她立刻翻身下床，迅速将枕头和被褥拢起，做出有人蒙头沉睡的假象，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隐入床侧的阴影里。

房门被轻轻推开，三个黑影蹑手蹑脚地摸了进来。

客栈里还有其他住客，他们不敢点火照明，弄出太大动静，都是摸黑进来，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江稚鱼认出为首者正是那干瘦的掌柜。

他身后跟着两个手持麻绳和布袋的彪形大汉。

掌柜的朝床上隆起的位置指了指，两名大汉立刻扑了上去，用绳子死死勒住被褥，另一人则去按被子下的人。

然而，这一手下去，被褥瞬间塌陷了，里面根本没有人！

“空的！”按人的大汉低呼。

掌柜的脸色大变，上前一把掀开被子，只见下面只有卷起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