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呼吸急促起来。

他身后的几个核心弟兄也面面相觑，震惊之下，也有一丝被点燃的火光。

许久之后，石猛声音干涩，问：

“你们……能成事？”

“事在人为。”

裴延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苍茫的天空。

树影微动，靠近镇子的方向，还有大片农田。

此刻或许还有人在劳作吧？谁也不知道，那篇灌溉农田的河流，里面已经浸透了鲜血。

“我们或许会死，但至少死得其所。好过在这里，被官兵一点点剿杀，或者活活饿死。”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石猛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看裴延聿挺拔的背影，又看看江稚鱼沉静的面容。

最后看像身边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们谁不是贫苦出身？若非新帝上位后，增加赋税，官逼民反，谁愿意来做这种刀尖舔血的勾当？他们本就是决定了死的。

此刻却恍惚看到了一条新路。

他们眼中，都有着和他一样的挣扎和……渴望。

石猛终于下定决心。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木桌晃了晃。

“干了！”

他抬起头，眼中虽然布满血丝，却明亮的很。

“石猛这条命，今日是是恩公救的！恩公看得起我们这些粗人，我石猛就带着兄弟们，跟你们走！”

他转身对那几个兄弟吼道：“你们呢？！”

“跟石大哥走！”

“听石大哥的！”

“反正也是个死，不如拼一把！”

裴延聿转过身，他朝石猛伸出手。

石猛愣了一下，随即伸出粗糙的大手，与他紧紧一握。

“不是跟我們走。”裴延聿纠正道，“是跟我们一起，闯一条生路。”

场面一瞬激昂起来，大部分青壮都站了出来表态，寨子里的老弱妇孺则被安排暂时躲回更深的山里。

江稚鱼借了匹马，快速和李裕汇合，简单说明情况，李裕也非常诧异。

没想到他们不过刚出江南，就遇到了这样的奇事。

江稚鱼笑道：“天道人和，都在殿下这边。”

一行人迅速启程回到山寨和裴延聿汇合。

当晚，寨子里燃起篝火。村民们拿出了珍藏的肉干和野果，招待裴延聿一行人。虽然食物简陋，气氛却热烈了许多。

石猛偷偷打量着李裕，他隐约觉得此人的眉眼十分威严，看起来不似常人。

而今日救下自己的恩公，气质也非凡。

他到底安奈不住，走到裴延聿身边，小心问：“虽然我知道，眼下身份已不重要，但几位……看起来实在不凡……”

裴延聿视线落在李裕身上，若无其事的平淡道：“他是三殿下。”

“先帝遗旨，要册封为帝的三殿下。”

石猛一怔，这一下差点没给他魂惊出来。

“那，那 您是……”

裴延聿放下手中的茶杯：“丞相。”

石猛：“？？”

他这是遇到贵人了？！

赵天看着石猛露出了和自己当时一致的表情，心中觉得有趣，他忍不住走过来，颇有同感的拍了拍石猛的肩膀：“乱世跟对人，那就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羡慕兄弟你有这么好的福气，还好我早一步有了。”

众人小笑做一团。

石猛心中那份跟随的决心，莫名又坚定了几分。

篝火噼啪作响。

石猛喝了一口寡淡的酒水，对裴延聿道：“恩公……不，裴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尽快。”

裴延聿道，“你们先收拾能带走的物资，轻装简行。我们还需在此停留一两日，商议具体路线，并帮你训练一下弟兄们，教些简单的合击之法。”

“好！”石猛重重点头。

江稚鱼坐在裴延聿身边，看着跳跃的火光，以及火光映照下那些充满希望的脸庞，轻轻靠向裴延聿。

裴延聿不动声色地揽住她的肩膀。

“又多了百十人。”她低语。

裴延聿低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

当夜，众人便在寨中歇下，准备次日清晨出发。

然而半夜，石猛急匆匆敲响了裴延聿的房门。

“裴先生！我手下一个弟兄，不见了！”

裴延聿瞬间清醒，心里一沉。

他们昨天说明了身份，保不齐有不想北上的，会拿此去官府告发，换点银钱，或做个功臣。

毕竟这是摆在眼前的利益。

“仔细找了？”

“找了！晚饭时还在，守夜也没见他偷懒，人就莫名其妙没了！”

江稚鱼和李裕也闻声出来。

李裕脸色凝重，当机立断道：“我们可能暴露了。不能等天亮了，立刻走！”

裴延聿也从未如此紧迫过：“叫醒所有人，拔营！”

夜色中，队伍悄无声息地快速集结，离开了这个临时落脚点。

他们不走官道，而是一路沿着山路疾行，。

天快亮时，终于走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谷，前方却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脚步声密集响起，大批官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堵住了去路。

为首一名将领骑在马上，冷喝。

“逆贼李裕！裴延聿！还不束手就擒！”

官兵数量远超他们。

李裕和裴延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三个字。

杀出去。

将领见他们无意投诚，挥手道。

“杀！”

战斗瞬间爆发。

裴延聿这边虽然人少，但个个悍勇，且武功身手都比官兵高超许多。

石猛挥舞双刀，怒吼着冲杀，没有一丝惧意，夜风护在李裕身边，暗器频出。

但官兵实在太多了。

他们就算再能以一抵十，也抗不过一波又一波的人。

江稚鱼握紧长剑，身形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专挑官兵薄弱处攻击，她蹙眉扫视一圈，目光忽然定在那个骑在马上的指挥将领头上。

江稚鱼她咬了咬牙，此刻她离将领最近，若是能从后面绕过去……

江稚鱼打定主意，绕了一个大圈，从侧后方悄悄接近那名将领。

夜色深邃，将领正全神贯注指挥，没留意身后，。江稚鱼瞅准机会，猛地从暗处跃出，剑尖直刺将领后心！

那将领也是警觉，听到风声，下意识侧身回挡。

江稚鱼的剑没能刺中要害，划破了他胳膊，但也将他逼落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