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这儿等着，让本将军看看，到底是哪个天敢来罚！”

裴砚关说完，把鞭子递给亲兵，示意他们继续打。

这是要不死不罢休的架势。

鞭子落在肉上的声音很闷，裴砚关看着那些低垂的头颅，心中只有冷笑。

都是群养不熟的狼，得用鞭子抽才会感到恐惧。

眼下万事俱备，就看看明天到底死的人会是谁。

他甩袖，转身走下点将台。

执刑的士兵还在挥鞭，其他士兵也都还低着头站着。

但绑在木桩上的人，早已不成人形，没了气息。

……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

江稚鱼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块粗布，像是个要去集市采买的寻常妇人。

裴延聿跟在她身后半步，也打扮的非常寻常，穿着灰布短打。

低垂下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人一前一后，混在稀稀拉拉出村的人流里，缓步往山外走，快到镇口时，周围人多了很多。

江稚鱼在一个卖陶罐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个瓦罐仔细看着。

陶罐样式简单，但是有一个缺口，像是没烧制好。

江稚鱼看了看，就放下了。

裴延聿靠近她身后，用极低的声音说：

“左边，茶摊，靠墙那张桌子。”

江稚鱼不动声色，走向旁边的布摊。

裴延聿则转身，进了那家吵闹的茶摊，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过了一会儿，江稚鱼也走进来，在隔壁桌坐下。

茶摊里人声嘈，。跑堂的提着大茶壶穿梭，到处吆喝：“还有哪位客观要添茶啊，添茶免费，添茶免费！”

墙边那张桌子，一个戴着破草帽的汉子独自喝着茶。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根本看不出面容，但身形很壮，看着不像好惹的。

江稚鱼端起粗陶碗，吹了吹热气。

“昨天，抓了人吊打死了两个……”

“明天……朔月，中军大帐摆酒。”

陈联的声音，从那个桌位，混在嘈杂里飘过来。

裴延聿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水流过喉咙，他忍不住感叹一声：“这也太苦了。”

掌柜恰好在旁边，接过话茬：“没办法，老茶，咱这小本生意，也卖不起好茶。”

只有陈联知道这是按计划行动的意思。

他在帽檐下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放下几个铜板，起身往外面走。

很快，就和赶早市的人流融入一起，消失了。

江稚鱼和裴延聿又坐了一会儿。才先后离开茶摊。

江稚鱼在镇子里绕了几圈，买齐了布匹和线，盐巴，然后走进一家药铺。

“掌柜的，要点硝石。再看看硫磺。”

伙计打量她一眼。“夫人要这些做什么？”

“家里皮子受了潮，生虫，买回去撒点药。”江稚鱼语气平静。

伙计哦了一声，转身去取。

很快就用草纸包了两包，递过来。

江稚鱼付了钱，把东西仔细放进篮子最底层，再用布盖好。

而后，两人不再停留，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到山里营地时，已经是下午。

江稚鱼没歇着，立刻找来石猛跟几个手脚麻利的山民。

她把买来的东西摊开，又让人去找来一些木炭磨成细粉。

“看清楚。”

江稚鱼蹲在地上，用小木棍在地上画着比例。

“硝石需要放七分，硫磺两分，炭粉只需要一分。”

“三样东西要拌匀，但绝对不能用铁器，会出事。”

山民们围着她，学得很认真。

有人疑惑无比的问“夫人。这……真能弄出那绿火？”

那不是鬼魂才能点燃吗？

“试试就知道了。”

江稚鱼说：“我先做个示范，你们去找个瓦罐来，要旧的。”

一个山民跑去拿来个裂了缝的瓦罐。

虽然裂了缝，但下面不会漏，能用。

江稚鱼按着比例，把三种粉末小心翼翼地倒进去，然后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慢慢搅拌。

粉末很快混合，颜色变灰。

“你们挖一个小土坑。”

江稚鱼吩咐着，等坑挖好后，把一些混合好的粉末倒进去埋平。

再插上一根浸了油的麻绳。

“都退远点。”

众人退开十几步。

江稚鱼站起身，亲自拿着火折子凑近麻绳头，小心翼翼地点燃。

等上面冒出火星，江稚鱼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刺啦——

引线猛地燃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迅速烧进土里。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

然而——几个呼吸过去，土里毫无动静。

“失……失败了？”一个山民挠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然而，他话音未落——

噗！

一簇幽绿色的火苗，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土里窜出来，在空气里无声地燃烧跳跃着！

那光在昏暗的黄昏里，显得诡异无比！

山民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压抑的低呼：“成功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原来鬼火是可以做出来的！

“神了！江夫人真神了！”

江稚鱼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别急，还有。”

她说完，指挥他们试验另外的配方，做出很多薄布包着的东西。

这里面的硫磺更多一些，又混入一点松脂粉。

点燃后，冒出的不是绿火，而是浓烈的黄色烟雾，气味非常刺鼻，呛得人直咳嗽，根本睁不开眼睛。

所有人控制不住地往后退，又难受的流眼泪，又高兴的喊：“成功了！这个也成了！”

他们拿着那个布包，像看着什么宝贝，每个人都激动难捱。

夜幕彻底降临。

江稚鱼把一下午赶制出阿里的东西，分装好，全部交给裴延聿。

“绿色鬼火的，用的时候埋浅土，点燃拉引线。”

“黄烟需要直接点燃布包，丢到人群里就行。”

裴延聿接过。

江稚鱼还是放不下心，问：“陈联那边，找的人真的可靠吗？”

“都是被裴砚关逼得活不下去的。”

裴延聿道，“这些人家里遭过殃，心里自然藏着恨。”

“眼下，只差一个点火的人。”

“好。”江稚鱼点头，“东西给他们，等明天信号起，就把这些东西都点在营里各处。”

她顿了顿，补充说：“尤其是人多显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