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关愣在马上，听了这句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陈联提高声音，“裴将军，城门不会为你开了！”

他说罢，挥了挥手。

城头上立马竖起几面旗帜，却不是裴家军的旗，而是原本边军的旧旗。

在所有旗帜中间，还有一面明黄色的新旗，裴砚关细细看了看，飞舞的旗面上，上面赫然是一条玄色的龙！，

裴砚关眼睛瞪大，血气上涌。

“陈联！你居然敢背叛我？！”

陈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根本不像在看一个活物。

身后的亲兵也慌乱起来，“将军！城……城被他们占了！”

边朔城中的军械库肯定也被占了！

裴砚关坐在马上，身体晃了晃，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死死咽下去。

退路断了。

他最后的希望，此刻如同琉璃坠地，摔的一干二净。

裴砚关回头。

大营方向，追兵依旧紧追不舍，他这三个月的心血，终于付之一炬。

裴砚关的头脑一片混乱，最终终于只剩下四个字，同归于尽。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个垫背！

城墙上，陈联只冷眼看着他，一声令下：“放箭！”

刹那间，利箭如雨般落下，裴砚关挥舞着刀，左右躲避着，目光忽然一定。

追兵里，有两人骑着马匹，一左一右，赶在最前面，身后的人赫然听从他们的指挥，裴砚关的目光锁在其中一人身上。

然后便愣住了。

那人，分明是江稚鱼！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场合，再次和她见面。

江稚鱼也对上了裴砚关的目光。

她清笑一声，声音在浓厚的夜色里极具辨别度：“裴砚关，还不束手就擒！”

裴砚关怔愣片刻，忽然觉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屈辱，曾经他弃之如敝履的人，为什么现在事事压他一头？！

裴砚关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在这场纷乱的战火中，他已然忘了所有事，只有要和江稚同归于尽的疯狂。

杀了她！一起死！

裴砚关调转马头，不再管身后的亲兵，不再管城头的陈联，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那个身影直冲过去！

马速提到极致，风声在耳边呼啸。

裴砚关杀红了眼，长刀出鞘，简直不管不顾。

“江稚鱼！你配我去死！”

江稚鱼瞳孔骤缩，拉着缰绳的手收紧，夜风一步踏前，横着剑挡在她身前。

“夫人退后！”

然而却无路可退。

裴砚关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然而有人比夜风更快！

就在裴砚关挥出一刀，夜风正要迎上之时，一道灰色人影如电般迅速掠至！

是裴延聿。

他轻功一点，越过几人肩头，径直刺向裴砚关一剑，再反手抽出，砍断了马蹄。

裴砚关瞬间滚落在地上。

“裴延聿！你没死？！”

裴砚关牙齿间都是血，他吐了口血沫出来，半伏在地上。

“看来李肴也不是很信任你，否则怎么会连我是活是死都对你隐瞒。”

裴延聿提着剑，粘稠的血顺着剑锋滴下，他看着这昔日的弟弟，眼眸静若水渊。

忽然，东边又赶来一支精锐小队，也是裴砚关养的亲兵，他们厮杀过来，前面几人拖住裴延聿等人，后两位将裴砚关拖上马就跑。

裴延聿上马欲追，李裕却道：“裴卿。”

“他如今除了身边还活着那十余名亲兵，已是空头将军，便让他活着回去报信吧。”

李裕迎风站着，长袍被吹得做响，他眺望远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交战的几处，见将军都逃了，便都缴械投降，竟然无一人再顽抗。

毕竟，谁会愿意为了一个昏聩的将军卖命？

北疆势力，自此，全都拿下。

李裕道：“诸位回营，许多事情，需要清点重塑了。”

…

营地的火光已经彻底熄灭了，整个营地离了打打杀杀的声音，此刻安静无比。

李裕站在粮仓前，看着手下人把粮食全部搬出来清点，

“所有粮食都在这里了？”他问。

管粮官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回殿下……裴砚关私扣了七成军粮，说是……说是另有用处。”

另有用处？

李裕沉默，半晌后才问：“那些私扣的军粮在何处？”

官员颤颤巍巍道：“属下不知，但应该是被他……放入了自己的府中。”

裴砚关并不常住军营，他在边朔城有一处私宅。

但眼下边朔城已经被控制了。

李裕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说道：

“先把这些粮草都拿去分了，让所有愿意归降的人都吃个饱饭，不愿意归降的，每人分二两，让他们回家。”

毕竟，都是他大周的子民。

粮官没想到李裕竟然这般慷慨，愣在原地呆了两秒，才连忙起身去办。

江稚鱼从裴砚关的营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封书信。

“在他的暗格里找到的。”她递给裴延聿，“裴砚关从到了北疆之后，一直和胡人往来，不止一次。”

裴延聿接过信。

纸张粗糙，上面字迹潦草，他刚想细看，两人身后突然爆开一声巨响！

裴砚关的军营炸了！

裴延聿几乎是立即就将江稚鱼拉入自己怀中，翻身一转，将自己的后背朝像火光。

热浪袭来，火舌窜得非常高，黑雾腾起，又融到夜色中。

索性，两人所站的位置并没有被波及到。

裴延聿关心问：“你没事吧？”

江稚鱼摇摇头：“没事。”

没想到，起火的不只是军帐，还有粮仓。

但好在，里面的粮草，在李裕刚刚清点的时候，已经让人搬运空了。

热浪扑面，士兵们乱糟糟地提水灭火，水泼上去，激出一阵白汽。

“优先把粮草转移！”

李裕站在外围指挥，声音沙哑，“搬到西边去，远离火场，不要被波及到！”

救火的人大部分都在粮仓那便，裴砚关的军帐无人顾及，裴延聿记挂着那几封信，他担心里面还有别的证据，于是连忙提水救火。

江稚鱼被烟呛得后退两步，但也立马跟上去。

半个时辰后，两处的火终于灭了。

粮仓塌了大半，但大部分粮食都保全下来，影响不大。

李裕站在废墟边缘，沉默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