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猛接着说：

“那群人真的根本不怕死，烧杀抢掠，打起架来也是全然不要命的架势，全部都用阴险招式。”

“至于背后的人……”

他顿了顿，竟是叹了口气。

“我们暗中查过，隐约指向扬州通判，姓孙。”

“可那人实在位高权重，我们没抓住实在把柄。”

“那孙通判表面上没什么问题，公正，但几次都搪塞我们，要说没有猫腻，绝无可能！”

“孙通判……”

江稚鱼低声重复，她对此人没有什么印象，如果是裴延聿在这里，或许瞬间便能想起此人在地方上的政绩或者作为。

江稚鱼眼神没什么波动：“他作为地方官员，按理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位置更重要，漕帮给了什么？”

“不知道。”

刘猛啐了一口：“但是赵四海每月孝敬的银子不是小数目。”

“也可能，是上面有人要他清理我们这些碍眼的。”

江稚鱼略一沉吟：

“你们帮主去官府理论，去了多久？”

“快两个时辰了。”刘猛说到这，担忧地看着门外，“按说早该回来了，毕竟离的不远。”

正说着，外面隐约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回来了，帮主回来了！”

“快来几人接应一下！”

祠堂里的人瞬间都站了起来，紧张地望向门口，离门最近的两人快速跑了过去。

片刻后，帘子被掀开，两个年轻乞丐搀扶着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者踉跄进来。

老者?

江稚鱼有些意外。

她原本还以为，帮主会是一个比较年轻的中年男子，没想到都这么大了。

老者衣衫被扯破，额角带着淤青。

他似乎是在外面起了争执，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正是乞帮帮主，姓冯。

“帮主！”刘猛急忙迎上去，“怎么回事？”

“我，没事。”

冯帮主摆摆手，喘着粗气在破旧的太师椅上坐下。

他的脸色有些灰败：“我没见到人，那孙通判避而不见，只派了个师爷出来敷衍。”

“我磨了一个时辰，最后被师爷催促着赶了出来，回来路上，在巷口被漕帮的人堵了……”

他咳嗽几声，似乎想起刚才的场景，眼里还有些痕意。

“那些人明着警告，让我们三天内滚出扬州码头，否则……”

否则下次就不是皮肉伤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众人都明白。

冯帮主说完，这才注意到站在刘猛身后的江稚鱼和阿明。

尤其是江稚鱼，气质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简直不像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两位是？”他好奇地问道。

刘猛连忙俯身，在冯帮主耳边低语几句。

冯帮主已经有许多皱纹的眼骤然睁大。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江稚鱼，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竟，竟然是江大人到此……”

“无需客气。”

江稚鱼微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冯帮主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她微微扬起一个笑容：“情况我已知晓，帮主放心，此事交由我，三天时间，够了。”

她的语气太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似乎有些狂妄。

但就是莫名让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阿明。”江稚鱼转头。

“在！”阿明立刻挺直脊背。

“你去码头转转，看看漕帮的人怎么行事。”

“重点是要打探一下，听听工人们私下怎么说。”

“小心点，别惹眼。”

“明白！”

阿明应声，转身就溜出了祠堂。

江稚鱼又看向刘猛：“刘副帮主，劳烦找两个机灵、面孔生的兄弟，去孙通判府邸和后衙附近盯着，看看都有什么人进出，全部都记录下来。”

“特别是夜间。”

“好！我亲自去安排！”

江稚鱼安排事情利落，条例又太过清晰，刘猛精神都跟着一振。

他立刻点了几个人名，低声吩咐起来。

冯帮主欲言又止许多次，他眼里有些复杂，哑声开口：“江将军，您……为何要帮我们这些卑贱之人？”

江稚鱼正微垂着眼，回想江南有哪些能用的人。

闻言抬眼，微微笑了笑：“并不是帮。”

“我找人，你们找活路，不过各取所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世道，活着都不易。”

冯帮主便也放下心来。

找人，他还是有底气的，毕竟丐帮也在这边混了这么多年。

他就怕江稚鱼位高权重，提出的要求，自己无法满足。

接下来的两天，江稚鱼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祠堂里。

她很少说话，只是听着各方回报的消息。

阿明带回了码头漕帮欺行霸市、强抽重头的细节。

每次一回来，就绘声绘色地演绎那些苦力们敢怒不敢言的抱怨。

盯梢的兄弟记下了几辆深夜出入孙通判后门的马车。

还找到一个出现在漕帮赌场的通判府管家。

这个线索简直至关重要。

江稚鱼却不意外，她只是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第三天清晨，天色未亮。

江稚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她对刘猛说：“找几个身手好、嘴严的弟兄，跟我去一趟漕帮总舵。”

刘猛一愣，全然有些意外：“现在？他们人多势众……”

“正是要趁他们大多数人还在码头上工，总舵空虚。”

江稚鱼语气平淡：“放心把，不去砸场子，去谈谈。”

刘猛才意识到自己看起来有点太怂了，他连忙拍拍胸脯：“去，就算是砸场子又如何。”

江稚鱼忍不住一笑。

半个时辰后，漕帮总舵。

这里临河而建，江稚鱼只带了刘猛和另外两个精干弟兄，出现在大宅院后门外。

其他人都在远处接应。

“敲门。”

江稚鱼的眼睛落在门缝处，嘴里对刘猛说道。

刘猛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上前拍了拍门。

很快，一个小喽啰就拖着脚步过来开门。

他连衣服都没穿戴好，明显是刚刚睡醒的模样，态度蛮横的不行。

“谁啊？大清早的……”

他话没说完，江稚鱼已经一步上前！

她只带起一整风，手腕微动，一枚不起眼的铁指环抵在他喉间。

冰凉的触感让那小厮瞬间清醒。

他全身僵硬：“这，这位女侠……有话好好说。”

“告诉赵四海，故人来访。”

江稚鱼微微眯着眼睛：“或者，我直接进去找他。”

那小喽啰脸色煞白，连滚爬爬地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