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帮主瞳孔微缩。

他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低。

用几乎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程度问：“阁下……莫非姓江？”

江稚鱼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容易就被认出来。

她眸光动了动，却没说话，也没否认。

刘副帮主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乞丐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互相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这，这是真的？

面前这女子什么都没说。

可若不是，她又如何能有这般高强的武术。

能到这种程度，天下女子没有几人，再加上她一直在寻人。

谁不知平定江山的江女将，正是因为自己的夫君下落不明，才临危受命，顶替上来的。

比起她的武术，更令世人震惊的，是她的谋略。

面前这位女子，没有比江稚鱼更符合她的身份。

江稚鱼也在权衡。

许久之后，她点了点头：“刘副帮主，眼里果真惊人。”

旁边一直看着两人的阿明眼神震惊。

他一路逃亡，根本没什么心思关心国事，之前只觉得江姐姐绝不简单。

居然有这么厉害的身份？！

“真是……江将军？”

刘副帮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涩意，他下意识看了看祠堂破败的四周，仿佛觉得此地与她身份格格不入。“所以，您在寻找的，那画上的人……是裴元帅？”

江稚鱼经历了漫长的沉默：“是。”

她苦涩地笑了一下，想补充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

然而，简单的一个字，像块石头砸进死水。

刘副帮主猛地后退半步，仿佛这个字有什么魔力，能将他烫伤一般。

他脸上的疤都连带着扭曲了一下。

震惊，恍然，还有某种复杂的情绪，都在他眼中交织。

刘副帮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又咽了回去。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方才比武后的爽快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

江稚鱼见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你们也没有线索，是吗？”

刘副帮主重重叹了口气，他脸上到底挂不住，竟是难得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裴元帅的事情，弟兄们私下也传过。都说……可惜了。”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是您二位。”

“都只是过往的身份而已，如今早就不作数了。”

江稚鱼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抱拳：“今日叨扰，多谢帮主包容，既然如此，我便先告退。”

她说完欲走。

“等等！”刘副帮主连忙开口，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江将军，按理说，您开了口，又胜了我，这忙，我刘猛拼了命也得帮！”

“寻人的事儿，我立刻传令下去，让江南各处分舵的弟兄们都留神。”

“我们帮的势力遍布江南，又都是走南闯北之人，绝对比您肚子一人寻找要容易得多。”

江稚鱼看着他，到底有些意外：“帮主愿意帮忙？”

刘副帮主点点头，但随后话锋微转，脸上露出难色。“只是……只是帮里眼下，确实遇到点难处。我们自己……也是焦头烂额。”

江稚鱼明白了，这是他们也需要自己的意思。

她看着刘副帮主，没催促。

许久后，刘副帮主终于开口：“不瞒您说，我们这帮人，看着松散，其实也有规矩，靠着互相帮衬，在这江南地面讨口饭吃。”

“可最近……几个码头、街面的好地段，都被新来的什么‘漕帮’占了。”

“他们手黑，背后好像还有人撑腰。我们有几个兄弟，只是争辩几句，就被打断了腿……”

他语气沉痛，带着压抑的愤怒。“再这么下去，弟兄们连口稀粥都喝不上了。我们倒也想硬拼，可……势单力薄。”

“您今天来了，也能看到，帮里如今成了什么模样。帮主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上官府理论，眼下还没回来。可我们到底是一些贱民，地方官如何，全看官员品信……”

江稚鱼抬眼看去，四下帮派的兄弟，全都把腰带系得死紧，面黄肌瘦，想来真的是许久未曾好好吃一顿饱饭。

就连刘副帮主，刚才和她对招时，力气都稍弱几分。

刘猛看向江稚鱼，他明白眼前这位贵人，一定是帮门的生机。

于是掀开衣袍，竟是直接单腿跪了下来：“江将军，您……您若能帮我们解决这桩麻烦，让我们有条活路。”

“我刘猛对天发誓，就算把江南每一寸地皮翻过来，也定帮您找到裴元帅的线索！”

祠堂里更加安静了。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阿明看向江稚鱼。

他知道，姐姐最怕麻烦，只想找人，只怕是不会答应。

江稚鱼站在那里，她看着刘猛眼中真切的难处和期盼，又想起这一路南下，所见民生之多艰。

这些乞丐，或许卑微，却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她寻找裴延聿，是希望他能活下去，这些人何尝不想活下去？

沉默在蔓延。

她能感到那一双双期待无比的视线，都在等着她做决断。

许久，江稚鱼轻轻呼出一口气。

“漕帮？”她问，声音平静无波，“领头的是谁？背后是什么人？”

江稚鱼的声音落下，祠堂内静得能听见灰尘飘落的声音。

许多兄弟倒吸一口冷气，都没想到，传闻中鼎鼎大名的江将军，居然真的出现了，还愿意帮助他们？！

那小小的漕帮，又算什么东西？

刘猛仍单膝跪着。

他听到这句话，瞬间抬起头来。

沉寂多日的眼中，此刻重新燃起希望。

他立马伏下身去，磕头道谢：“多谢将军的大恩大德，我们全部丐帮兄弟，都一定会记住今天！”

江稚鱼把人扶起来：“无需客气，你我不过各取所需。”

“说说吧，这件事到底是何情况。”

刘副帮主立马回答，一提起这些事，他就连声叹气。

语气里都是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些人的皮全部扒干净。

“漕帮领头的叫赵四海，是个外来户，半年前才在扬州码头冒头。”

“这人身手可以，主要是力气大，即便是我对上，都非常吃力。”

“麻烦的是他手下网罗了一批亡命徒，动起手来毫无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