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好笑，问：“不喜欢出门？”

这点倒是和他曾经不一样。

曾经的裴延聿，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有很明显的喜恶观。

裴延聿点点头。

阳光下，他眼神认真，确实是想要帮忙的急切，

江稚鱼看着他这副样子，想到阿明确实需要静养，让他跟着或……

许……也行？

她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要跟紧我，不能自己独自一人乱跑。”

“我不会乱跑的！”

裴延聿立马拍拍胸脯保证。

脸上也立刻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用力点头，

集市上人来人往，比平日似乎更喧闹些，江稚鱼买了米，称了盐，又挑了些耐放的菜蔬，

裴延聿一直跟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她买一样，他就主动接过去提着，竹篮渐渐装满，他手臂绷直了，却一声不吭，

穿过拥挤的人流时，江稚鱼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两个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

有些眼熟。

她脚步微顿，再仔细看去，只有攒动的人头，

她心里存了份警惕，面上却不露分毫，买完东西，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逗留，直接带着裴延聿往回走，

回去的路似乎格外长，她能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缀着，

裴延聿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走得很稳，只是额角出了层薄汗，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周围的异样，目光偶尔被路边的糖人摊子或者杂耍吸引，但很快又会转回头，紧紧跟上江稚鱼的脚步，

终于到了巷口，那小院的轮廓在望，江稚鱼暗暗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推开院门，夕阳正好，将小院染成暖金色，阿明靠在屋门边，似乎睡着了，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江稚鱼栓好院门，从裴延聿手里接过篮子，“累了没？”她问，

他摇摇头，眼睛亮亮的，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漫上来，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小院陷入沉睡，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不知过了多久，

院墙外，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聚拢，他们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偶尔漏出的几缕，勾勒出他们模糊而矫健的轮廓，

一个，两个……起码有五六人，

他们分散开，隐隐将这座不大的院子围了起来，如同暗夜里盯上猎物的狼群，耐心地等待着时机，

院内，油灯早已熄灭，江稚鱼躺在床上，听着身边裴延聿均匀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白天集市上那鬼祟的身影，回来路上如影随形的视线，让她心里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她轻轻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黯淡，院墙外，树影幢幢，

太静了，

静得不同寻常，

她的手指，无声地按上了腰间匕首的柄，

油灯熄灭，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裴延聿躺在床内侧，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江稚鱼躺在他身边，却没有丝毫睡意，她听着窗外过于安静的风声，手指悄悄探入枕头下方，握住了冰凉的匕首柄，

身边的裴延聿忽然动了一下，含糊地呓语：“姐姐……”

“嗯？”江稚鱼轻声应着，身体依旧紧绷，

“有……声音，”他声音带着初醒的朦胧，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江稚鱼心下一凛，连他都察觉了，

几乎是同时，院门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像是锁簧被什么东西拨动，

紧接着，是木门被猛地撞开的巨响！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蹿入院中，脚步迅疾，直扑主屋而来，

“待着别动！”江稚鱼低喝一声，翻身下床，匕首已然出鞘，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光，

门被一脚踹开，

当先一个黑衣人持刀闯入，刀锋直劈向床铺位置！

江稚鱼侧身避开，手腕一翻，匕首精准地格开第二记劈砍，火星四溅，她动作不停，矮身，扫腿，那人下盘不稳，惊呼着向前栽倒，

但更多的人涌了进来，狭窄的屋内顿时一片混乱，刀光闪烁，人影幢幢，

“姐姐！”

裴延聿从床上一跃而起，他看到那些黑影围攻江稚鱼，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他甚至没找到称手的武器，只是凭借着本能，侧身避开一道刀锋，右手如电探出，扣住那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钢刀脱手落地，

他动作不停，手肘向后猛击，撞开另一个试图从背后靠近江稚鱼的人，招式简洁，狠辣，完全是身体自发的反应，带着久经沙场的烙印，

江稚鱼压力骤减，匕首挥舞，又逼退一人，她抽空瞥了一眼裴延聿，见他眼神锐利，身形灵动，竟将三四个人暂时拦在了屋角，

但他终究空着手，又久伤初愈，一个黑衣人瞅准空档，刀尖悄无声息地刺向他肋下！

“小心！”江稚鱼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将手中匕首掷出！

“噗——”

匕首后发先至，深深扎入那偷袭者的肩胛，那人惨叫一声，攻势顿止，

几乎是同一瞬间，裴延聿也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侧身，那刀尖擦着他衣衫划过，留下一道破口，

他回头，正看见江稚鱼为了救他，空门大露，另一个黑衣人的刀已朝着她后背砍下！

“姐姐！”他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另外两人死死缠住，

江稚鱼仿佛背后长眼，在那刀锋及体的前一刹，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旁滑开半步，同时伸手捞起地上掉落的一把钢刀，反手一架！

“铛！”

金铁交鸣，震得她虎口发麻，

不能再缠斗了！对方人多，而且显然都是好手，

“阿明！”她高喊一声，一刀逼退眼前之敌，冲向裴延聿那边，拉住他的手臂，“走！”

阿明早已惊醒，抱着个小包袱，灵活地钻到他们身边，

裴延聿被她拉着，看了一眼地上被他打倒呻吟的几人，眼神里还有未散的戾气，

但身体已经跟着她向外冲去！

三人冲出屋子，闯入院子，月光下，赫然还有三四个人守在院中，呈合围之势，明显是不打算让她们顺利离开了。

这些人……目标是裴延聿？

江稚鱼快速看了一眼身边的延聿，心一沉。

看来，他坠崖一事，绝非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