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儿，好久不见。”

江稚鱼微微一笑。

真的好久，久到她快记不得时间了。

但又其实没过去多久，毕竟她离开京城，似乎不过半年光景。

但此刻面对他们两人，却恍惚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沁儿再忍不住，扑了上来，紧紧抱住江稚鱼。

“我，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沁儿哭出声，眼泪瞬间湿了江稚鱼的肩头，“终于……终于又见到您了……”

江稚鱼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无奈地笑了笑。

她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圈也有些发红，

“好了，好了，我没事，”

夜风站在一旁，目光越过她们。

却突然定在一人身上。

看见裴延聿，夜风整个人都愣住，一遍遍地确认，这真的是重新给了他生命，又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意义的人。

夜风嘴唇紧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忽然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青石板，发出沉闷一声，

他低下头，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主子！”

“您……您终于回来了！”

这一跪，是他无上的忠诚，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裴延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江稚鱼身后缩了缩，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夜风，眉头困惑地皱起，眼神里全是陌生和一丝不安，

他拉了拉江稚鱼的袖子，小声问：“姐姐……他们是谁？”

正要上前扶夜风起来的江稚鱼动作一顿，

跪在地上的夜风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裴延聿，又看向江稚鱼，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询问，

江稚鱼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扶起夜风，又拉过还在抽噎的沁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裴延聿带着孩童般茫然的脸上，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延聿他……之前伤得很重，以前的事，很多人，都不记得了，”

她顿了顿，更直白地解释道：

“他现在……心思就像个孩子，”

夜风瞳孔微缩，沁儿也止住了哭泣，睁大了泪眼看看裴延聿，又看看江稚鱼，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裴延聿似乎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但他不太明白，他只是看着夜风和沁儿，又看看江稚鱼，最后小声重复了一遍那个让他安心称呼：

“姐姐？”

沁儿止住了哭泣，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夜风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只是站姿依旧笔挺，目光时不时落在裴延聿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夫人，”沁儿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哭腔，“那我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江稚鱼看了看身旁安静站着的裴延聿，又看向夜风和沁儿，没有隐瞒：“回京城，”

她顿了顿，将声音压低些，简要说道：“延聿坠崖后失了记忆，被人误导，以为要送一件重要东西去南诏，我们半路截下了那东西，是一封密信，事关胡人与南诏勾结，意图对大周不利，”

夜风眼神一凛，沁儿也屏住了呼吸，

“此事必须尽快禀报陛下，”江稚鱼道，“所以京城必须回，”

夜风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语气斩钉截铁：“属下请命，护送夫人与主子回京！”

他目光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属下本就是主子的暗卫，这条命是主子给的，护卫主子与夫人周全，是属下分内之事，万死不辞！”

沁儿也连忙点头：“奴婢也是！夫人，让奴婢跟着伺候您和……和姑爷吧！”她看向裴延聿的眼神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江稚鱼看着他们，夜风身手卓绝，忠心不二；沁儿细心体贴，是她用惯了的人，前路莫测，有他们在，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她没有矫情推拒，点了点头：“好，有你们在，我确实能安心许多，”

她看着夜风和沁儿，语气真诚：“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之间，不必再拘泥主仆名分，这一路，就当是……朋友相助，”

她顿了顿，继续道：“待此事了结，我必有重谢，”

夜风垂下眼：“属下不敢，”

沁儿却红了脸，小声道：“夫人言重了，能再找到您和姑爷，奴婢就……就心满意足了，”

江稚鱼没再多说，有些事，记在心里就好，

江父江母抱着裴江明站在院门口，目送马车远去，小小的裴江明趴在祖母肩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不哭不闹，

马车里，裴延聿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远山，风吹起帘子，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对身边的江稚鱼说：“这里……好像来过，”

江稚鱼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看向窗外，是了，这是他们当初南下时走过的路，

“嗯，”她点头，“我们来的时候，走过这里，”

裴延聿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窗外，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捕捉什么模糊的影子，

中午时分，马车在一条小溪边停下休息，

夜风利落地生了两个火堆，一个离马车稍远些，他和沁儿坐在那边，另一个近些，江稚鱼和裴延聿坐在火堆旁的石头上，吃着干粮，

裴延聿咬了一口饼，目光却落在对面的夜风和沁儿身上，

夜风正将水囊递给沁儿，沁儿接过，小声说了句什么，夜风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轻微地柔和了一瞬，

裴延聿看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转过头，凑近江稚鱼，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发现：“姐姐，他们……是一对的吗？”

江稚鱼顺着他目光看去，看到夜风和沁儿之间那种自然流淌的默契和温情，她嘴角弯了弯，点头：“嗯，他们是夫妻，”

裴延聿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又有些好奇，他想了想，又问：“那……他们和我们一样吗？”

江稚鱼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一样？”

她实在是，有些听不太懂。

裴延聿指了指夜风，又指了指沁儿。

他犹豫了好久，才敢把手指又转向江稚鱼和自己，

“就是……他和她，像你和我，一直在一起，睡觉也在一起……”

他说得直白，但似乎也知道有些害羞。

声音越来越小。

江稚鱼盯着他看了半响，最后实在没忍住，一声笑了出来。

同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的，他们和我们一样，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