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聿愣住了。

他们，他们是夫妻？

姐姐和弟弟也可以是夫妻吗？

可是……他姓裴，姐姐姓江。

姐姐的父母他也不觉得熟悉，所以他们应该不是真的一家人。

原来是夫妻吗？

他看着她，眼睛慢慢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映出他瞬间空白的表情，

“我们……”他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指向自己，又指向江稚鱼，声音带着巨大的茫然和震惊，“……也是夫妻？”

江稚鱼看着他那副完全被这个消息砸懵的样子，心头百感交集，她点了点头，重复道：“是，我们是夫妻，”

裴延聿不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跳跃的火苗，久久不动，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颠覆他认知的信息，

原来，他一直依赖的、喊作“姐姐”的人，是他的妻，

原来，那些夜里自然而然的同榻而眠，那些心底莫名的亲近和信赖，都有了解释，

火堆噼啪响着，

过了很久，裴延聿才重新抬起头，他看向江稚鱼，眼神里少了些孩童般的懵懂，多了些复杂的、他自己可能也无法理解的情绪，

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枯枝被踩断，

江稚鱼瞬间绷直了背，手按上腰间，夜风也倏然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处，

裴延聿反应更快，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像一头发现猎物的豹子，身形一动就悄无声息地蹿了出去，没入灌木丛中，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风，

江稚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刚要跟过去，

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吱叫，接着是裴延聿带着点兴奋的声音：“抓住了！”

他拎着一只肥硕的灰兔子从灌木后走出来，兔子在他手里徒劳地蹬着腿，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快步走到江稚鱼面前，把兔子举到她眼前晃了晃，

“姐姐你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晚上有肉吃了！”

江稚鱼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样子，又看看他手里活蹦乱跳的兔子，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忍不住笑了，“嗯，很厉害，”

一直紧绷着的夜风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子，交给属下处理吧，”

裴延聿正高兴着，听到这称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看看夜风，又看看手里的兔子，忽然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一把勾住夜风的脖子，把人拉得一个趔趄，

“哎，我说你，”裴延聿勾着夜风的肩，力道没个轻重，语气带着不满，“别老是‘主子’、‘属下’的，听着别扭，都是兄弟，随便点不行吗？”

夜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勾肩搭背弄得浑身僵硬，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站得笔直，一动不敢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惶恐和无措，眼神求救般地看向江稚鱼，

江稚鱼看着夜风那副快要窒息的样子，又看看裴延聿一脸“我很讲义气”的表情，真是哭笑不得，

“延聿，”她无奈地开口，“你先放开夜风，”

裴延聿扭头看她，有点不情愿：“为什么？我又没用力，”

江稚鱼指了指夜风涨红的脸：“你再不放开，他就要喘不过气了，”

裴延聿这才低头仔细看夜风，发现他确实憋得难受，这才讪讪地松开手，还嘀咕了一句：“这么不经搂啊……”

夜风一得自由，立刻后退两步，大口喘了口气，脸上惊魂未定，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看向江稚鱼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裴延聿把兔子塞到夜风手里：“那这个交给你了，弄好吃点，”

夜风抱着兔子，躬身应道：“是……是，”

这次他没再敢看裴延聿，快步走到溪边处理兔子去了，

裴延聿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转向江稚鱼，语气带着点无辜：“他好像很怕我？”

江稚鱼看着他清澈又困惑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是怕你，”她轻声说，“他只是……还没习惯，”

裴延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马车一路行来，出乎意料地顺利，没有预想中的伏击，没有盘查的关卡，平静得让江稚鱼心里反而有些不安，她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渐渐多起来的行人车马，眉头微蹙，

“太顺了，”她低声自语，

裴延聿靠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眼神里带着些微的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茫然，他对这趟行程的目的地，依旧没有太多实感，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挪动，终于排到了巍峨的城门下，守城的兵士穿着整齐的甲胄，挨个检查着入城的人与货物，队伍前进得很慢，

江稚鱼几人下了马车，跟在队伍末尾，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商贩的吆喝和车马的轱辘声，

正安静等着，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绸缎、体型富态的妇人带着两个仆从，蛮横地往前挤，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嚷着：“让开让开！没长眼睛吗？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

排队的人群发出不满的嘟囔，却大多敢怒不敢言，

那妇人挤到江稚鱼身后，不由分说就用胳膊肘狠狠一顶：“闪开点！”

江稚鱼正分神想着进城后的安排，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撞，脚下踉跄，眼看就要向后摔倒，

一只手臂从旁迅速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是裴延聿，

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在江稚鱼失衡的瞬间就将人揽住，他眉头拧起，看向那肇事的妇人，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懵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悦，

“站好，”他先低头对江稚鱼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随即他抬眼，目光锁定那正要继续往前挤的妇人，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清晰的警告：“你，后退，”

那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停下脚步，叉起腰，吊梢眼一翻，正要撒泼骂回去，

江稚鱼连忙拉住裴延聿的衣袖：

“延聿，没事，别……”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正在盘查其他行人的守城士兵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也听到了裴延聿那声音……

士兵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裴延聿脸上，

当他看清裴延聿的容貌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这，这是……

将军？！是裴丞相，裴将军？

还有江元帅？！

一瞬间，那士兵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更顾不上自己手里的活。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完全无视了那个还在叫嚣的妇人，直接单膝跪倒地。

然后对着裴延聿和江稚鱼。

“参……参见将军！参见夫人！”

一声既出。

全场都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