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陈丹聪的魂念消失，我也怅然若失，当即又伏地默默拜了几拜，心中暗暗祷告：“多谢丹神相救！多谢丹神指点！后生小子一定竭尽所能，找到《神相天书》！”

阴川水眼再次恢复了死寂，只留下我们四人，怔怔地站在原地，恍然若梦。

片刻的静默中，玥玥忽问道：“汉生，为什么你和汉琪对丹神那么客气，看起来不亲的样子？他不是你们的祖宗吗？”

不知不觉中，玥玥对我的称呼是变了又变，最初是“端阳哥”，延续了小时候，然后是“陈端阳”，颇见嫌弃和不客气，再然后是“汉生哥”，这算是重新认可了成年后的我，如今直呼“汉生”，这是要拉近距离，更显亲昵啊。

我解释道：“丹神不是我俩的祖宗，他是麻衣陈家旁支子孙，这其中有些故事，有时间了再对你详说。”

“哎？！”

我正与玥玥叙话，汉琪忽然惊讶出声，随后便使劲揉起了眼睛，又用力眨巴了起来，我不禁问道：“你眼睛怎么了？”

“啊哈！”

汉琪猛地发出一声怪叫：“大哥！我，我好像能看见了！”

我与曾天养、玥玥三人尽皆一愣，疑惑地望向他眼睛。

玥玥诧异道：“你先前是瞎的吗？”

曾天养也忍不住说道：“你不是本来就能看见吗？难道刚才在水下被渊公打坏了头脑，致盲了？叔也一直没发现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啊！”

汉琪激动地手舞足蹈，指着远处岩壁上蠕动放光的幽冥尸菇，叫道：“是夜眼！夜眼啊！我开了夜眼！”

“哈哈哈~~~”

“我以前看这些东西，只能借着它们放的光看个大概，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连它们身上那些细小的绒毛蠕动，我都看得明明白白！”

“真跟白天一样啦，原来这就是夜眼，真的视黑夜如同白昼，能明察秋毫之末啊！”

“这就是开夜眼的感觉，我也终于炼成了！”

“大哥，跟你一样啦！”

“啊哈哈哈哈~~~”

这小子，又叫又笑，连蹦带跳，跟个小孩一样。

我也是一阵大喜，凑近细看，果然发现汉琪那一双眸子在黑暗中精光闪烁，炯炯有神，比之以往更加明亮深邃，这正是夜眼开启的征兆！

“好小子！”

我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定是那渊公内丹的功效！是丹神前辈帮你净化了污秽，使得其中蕴含的菁华助你冲破了夜眼目法的关隘！”

汉琪连连点头，喜不自胜道：“丹神威武！丹神霸气！丹神永垂不朽！丹神是真够意思！我这可不是单单只开了夜眼啊，我还感觉体内真气也充盈了不少，功力大有精进啊！嘿~~大哥，我感觉你现在未必是我的对手啦！”

“少臭美。”我笑道：“哥也有所提升好不好？”

曾天养捻着颌下短须，啧啧称奇道：“渊公那东西虽然长得恶心，可内丹倒是好东西！这阴川水眼，虽说是极阴之地，倒也孕育了些天材地宝！当然，这是你们自己挣来的造化，汉生灭了山君，得山君内丹救了自己的命；汉琪屠了渊公，得渊公内丹开了夜眼！这一饮一啄，都是定数使然啊。”

汉琪笑道：“曾叔，你怎么也学起丹神的调调了？”

曾天养“咳咳”两声，忸怩道：“叔发现，像丹神那么说话，会显得高深莫测，也挺符合叔的气质。”

我们三个晚辈听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死寂的阴川大概从来都没有如此欢快过。

彻底灭了阴山派，汉琪又开了夜眼，而我得到了《神相天书》的重要线索，曾天养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架，还见到了传说中的麻衣神相，玥玥更是涨了不少见识……可以说，四人各有所得，自是高兴。

汉琪忽地纵身一跃，“噗通”跳入阴川水中，把我和曾天养、玥玥都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搞什么。

曾天养嘀咕道：“人欢没好处，狗欢一溜烟啊，这小子，是乐过头了吧？”

我也大声喊道：“老二！你干什么？别发癫！”

却听“哗啦”一声，汉琪破水而出，跃上岸来。

得，好不容易暖干的衣服又变得湿淋淋的，但他脸上却喜滋滋的，“我就是想试试，夜眼在水下开目到底是什么感觉，一个字，得劲儿！”

玥玥道：“这么沉不住气么，才开个夜眼而已，我爹爹都开了灵眼了！”

汉琪撇嘴道：“拼爹是吧小嫂子？曾叔不是我针对你啊，我爹还开了慧眼和法眼呢！”

“行了。”

我怕他俩斗嘴，再惹得曾天养不快，当即打断话头，顾左右而言他：“对了，我的金钱剑还插在岩壁上呢，汉琪，劳你帮我取下来吧。”

那可是父亲所赐，不能遗失。

“好说！”

汉琪身形一展，几个起落，便掠至岩壁之下，纵身一跃，伸手抓住剑柄，脚底又在岩壁上奋力一蹬，“唰”的一声，才将深深嵌入石中的金钱剑给拔了出来，又迅速返回。

“丹神实在是太强了，射得好远，插得好深啊！”

汉琪把剑递还给我，嘴里兀自“啧啧”称赞。

曾天养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汉琪怪问道：“我说什么了？”

曾天养悻悻道：“也没什么……”

我接过金钱剑，仔细看了看，并无什么损伤，反倒还有一种灵气更甚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陈丹聪接触过的缘故，或是我的错觉，当即擦拭干净，小心收好。

曾天养抚掌说道：“好啦，此间事了，也是时候离开啦。此地阴煞之气太重，待得久了，于我等身心无益。”

众人皆点头称是。

谁也不愿意在这鬼地方多待。

我们又各自检查了一番随身物品，各种符箓、法器、兵刃俱在，这才安心离开。

于是便循着来时之路，先离开阴川水眼，又抵达岸边的传送阵点，然后我带着汉琪施展“阴山度”，曾天养则带着玥玥，一前一后，双双重返阴山。

抵达阴山派老巢的时候，玥玥受不住传送时的颠倒眩晕，还吐了一阵，汉琪顿时觉得自己还不算太矬……

此时又已是黑夜，我站在阴山山巅，呼吸着山林间清冷的空气，仰望夜空中疏朗的星辰和明月，顿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真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