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归来……”

履行承诺的时候到了，要让张大山和李素娟亲眼看着残害他们的畜生伏法，以此来彻底平息他们的怨气。

一阵阵香灰翻腾，无数纸钱漫天飞舞，风声中夹杂着凄厉的呜咽之音，吹得幔帐“哗哗”乱响。

众村民们尽皆骇然，纷纷惊呼起来！

“闹鬼啦！”

“白日见鬼！”

“索命来了！”

“……”

我宽慰道：“莫怕，是张大山和李素娟的冤魂回来了。”

这一说，众村民似乎更害怕了。

“高人，您，您这是要干什么？大家伙都知道他们冤，您快作法让他们安生吧。”张老根颤巍巍地说道。

“我把凶手交给诸位父老乡亲，请你们为张大山、李素娟主持公道，望诸位能告慰逝者在天之灵，让他们得以安息。”

言罢，我对汉琪点了点头。

汉琪会意，猛地将手中绳索往前一甩，费猛、汪大熊等四头畜生如同死狗一般被掼掼到了愤怒的人群面前。

“打啊！”

“别砸脑袋！”

“慢慢弄死！”

“……”

众村民各操家伙事，拿什么的都有，争先恐后地朝四头畜生身上招呼。

有几个看起来老态龙钟的大爷和老嫂子分外卖力，年轻人都挤不过他们！

“别打啦！”

“我有钱！赔你们钱！”

“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打死人犯法呀！”

“我兄弟们饶不了你们！”

“啊！！！”

“……”

绝望的哀嚎和求饶声开始还能传出来，但很快就被村民们的叫骂声和喊打声给彻底淹没。

不管它们说什么，如何威逼利诱，村民们都报之以一顿毒打。

我和汉琪、玥玥自觉地退到一旁，默默无言。

看了这阵仗，汉琪和玥玥都不说动手了。

我望向灵棚内，但见张大山、李素娟的冤魂在阴风中冲我盈盈拜倒。

忽然，赵卫兵从人群里爬了出来，满身血污，衣衫褴褛蠕动地到了我的脚下，头皮扯掉了大半，耳朵、鼻子、眼睛都给打烂了，血葫芦似的，不成人样，颤巍巍用手指在地上写了血淋淋的两个字——

“错了……”

我俯瞰着他，幽幽问道：“你几岁了？”

他张开黏连的嘴皮，呐呐说道：“十七……”

“下辈子做个人吧。”我说。

愤怒的村民们冲了过来，粗暴地把他拖走，只留下地上一道殷红的血痕。

“咱们走吧。”

我对汉琪和玥玥说道。

……

回到青石镇上的客栈，各进房间，各自沐浴，洗掉一身的风尘、血腥和疲惫，然后换一身干净衣服，到前堂胡乱吃了几口饭之后，围桌坐着喝茶暖胃。

汉琪问道：“大哥，咱们几时去黑城？”

我看了看外面天色，说：“歇一下午，再睡一夜，养足精神，明早出发。”

玥玥听说今天不走，便问道：“你们两个换下来的衣服在哪儿？”

汉琪答道：“在客房里丢着呢。怎么了嫂子？”

玥玥起身说道：“那你们俩聊着吧，我去把脏衣服洗了。”

望着她摇摇摆摆离去的背影，我一时有些发怔。

汉琪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笑道：“大哥，呆什么呢？是不是觉得嫂子挺好？我就说让嫂子跟着是对路的嘛，男人太糙，哪能缺得了女人？”

我摇了摇头，狐疑道：“她一个大门大户娇生惯养出来的大小姐，居然还会洗衣服？”

“这话说的。”汉琪呷了一口茶，耍贫道：“你我谁还不是个大门大户出来的少爷？不照样吃苦受累！”

我说：“那不一样。”

汉琪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说：“你我吃苦，那是父亲刻意锻炼咱们的，可你瞧曾叔那样子，会舍得让玥玥干脏活累活？”

汉琪说：“在娘家不干，到了婆家总得干。嫂子一看就是个晓事的，这点不用教。”

刚聊了没几句，玥玥就又扭过来了，桌旁一坐，喝口茶，问道：“聊到哪儿了？”

我和汉琪面面相觑。

汉琪忍不住问道：“嫂子，你洗衣服这么快吗？”

“洗什么衣服？”玥玥奇怪地看了汉琪一眼，“谁说我去洗衣服了？”

汉琪瞪大了眼睛，清澈的眼神里满满的愚蠢：“不是你刚才说回房去把脏衣服给洗了么？”

玥玥说：“我只是收起来，去拿给店里的伙计，让他洗，出钱就是了。我哪里会洗衣服？”

“咚！”

汉琪一头栽在桌板上。

玥玥诧异地问我：“他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困了兴许是。”

……

晚饭罢后，一夜无话，各自安睡不提。

这一觉，直睡到次日天光大亮。

休整了一个下午外加一夜，当真是神清气爽！

我们三人打点好行囊，饱餐一顿，结清店钱，然后向伙计询问了大巴山的方向，然后便开始启程。

离开青石镇，一路向西南而行，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直奔大巴山深处。

越往山里走，人烟越是稀少，道路也越发崎岖难行。

更兼山间雾气浓重，林木萧瑟，处处都透着一股荒凉冷寂之气，要不是景致还算不错，我们三个的心情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行至这一日傍晚，眼瞧着天色将暗，浓雾渐起，得找个地方落脚了。

放眼望去，前方山坳里，隐约可见一点孤零零的灯火，像是有一户独居的人家。

“走吧，那里有灯光，走吧，看看是什么地方，能不能投宿？”我指着说道。

“这人要是不用睡觉该多好。”汉琪发牢骚道：“每天一到夜里，我都烦躁，总要找地方歇。有客栈住还好，住破庙，住户家，睡树上，睡山窝窝里……真是弄得我够够的！”

玥玥笑道：“我都受得了，你反倒受不了啦？”

汉琪瞥了我一眼，说：“不是受不了，是我觉得大哥有点扫把星，他只要一借宿，就准出事儿。”

“我看你才是乌鸦嘴呢！”我没好气道。

……

我们仨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下走去，循着灯光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土坯房，依着山壁而建。

房前有一小片平整的院坝，没有院墙，连篱笆都没有。

土坯房看起来有些破败，墙壁斑驳，坑坑洼洼，透着年久失修的样子。

窗户是用木板钉着的，屋门是掩着的，只有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在山雾中显得格外诡异。

屋内屋外静得出奇，别说是人声了，连一丝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煞是可怪！

没有人，哪里来的灯光？

难道真让汉琪那乌鸦嘴给说对了，又要出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