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慧清指点的路径，我们仨又跋涉了一上午。

山路崎岖，雾气时聚时散，沿途景致虽然奇瑰，我们仨却也无心欣赏。

期间草草吃了些干粮，喝了点水，略作休整，便又继续赶路。

到了正午时分，日头高悬，雾气稍散，我们仨攀上一处高坡，穿过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向前望去——

但见前方地势豁然开朗，一片水潭赫然在望，水色黑沉，寒气仿佛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一座依着险峻山势而建造的庞大寨垒，赫然出现在眼前！

黑城到了！

明清时期，西南地方土司倾力打造的据点，与中原大地常见的寨子截然不同，它不是城池，更像是一座规模十足的军事堡垒！

城寨整体依托一座孤峰而建，三面皆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猿猴难攀，唯一的通道就是潭边那条窄路，衔接着城寨正面一条狭窄陡峭的石阶小径，如“之”字形，蜿蜒而上，直通那高耸的城门，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寨墙高达数丈，全是由黑色山石垒砌而成，这大约便是“黑城”得名的由来。

石头的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迹和暗绿色的苔藓，显得古老而坚固。

墙头上依稀可见垛口、箭楼……另有一些明显是近代加筑的机枪巢和探照灯基座，古今交织，透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远远望去，黑云压城，与周遭险恶的环境融为一体，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玥玥倒抽一口冷气，说道：“这就是黑城啊，看起来像个怪物！”

汉琪笑道：“这才有意思嘛。”

玥玥伸手一指：“你们看，城墙上是不是有人？”

汉琪开了夜眼之后，目力比从前强了不少，较玥玥也看得更清楚，说道：“怎么不是？还都挎着枪。”

玥玥又指着问道：“那最高的地方是什么？”

我张望过去，但见城寨的最高处，有一座明显是明清时期土司府邸改建的碉楼在巍然耸立，俯视着整个山峦。

“那里想必就是‘黑城反省院’的核心区域。”我说道：“石观海应该就被监禁在其中。”

言罢，我又摇头感叹道：“这城寨，真是不一般，铁桶一样，我们三个不大好潜入进去啊。”

玥玥颔首道：“是不大好进，看这情形，白天硬闯是肯定不行的，人家居高临下，咱们稍微一接近，就会被发现。那台阶窄的，纵有高明身法，也施展不开。上面的人一梭子子弹打下来，咱们仨就得多一身枪眼！”

汉琪说：“还是得等晚上。”

玥玥突发奇想道：“待到天黑，我用无明业火试试！就像在兴龙山大王庙那样，先烧它个鸡飞狗跳的，制造一场混乱，然后咱们再趁火打劫——不是，是趁乱救人！”

“小嫂子，你倒是敢想敢说。”汉琪笑道：“瞧那城墙厚的，还全是山石堆砌，别说是用火烧了，就是用炮轰，一时半会儿都炸不开！你都没地方烧去！”

“那你说怎么办？”玥玥不服气道。

汉琪指指点点道：“要我说，就等到夜里，摸黑溜到城寨下头，再慢慢爬上去，把巡逻的警卫都给宰了！”

玥玥冷笑道：“你比我还敢想敢说，你没瞧见那城寨的墙有多高吗？你又不是壁虎，怎么爬上去？”

汉琪说：“我有青釭剑，穿石透墙跟扎豆腐一样！我先施展‘纵扶摇’，纵起一次，将落未落之际，把剑插进墙里，借力再纵跃一次，够着墙头不难。”

玥玥说：“那我和汉生哥怎么办？”

汉琪说：“等我先上去以后，解决了巡逻的警卫，找条绳索垂下来，你们俩再爬。”

玥玥撇嘴道：“听着不太靠谱。”

汉琪说：“怎么就不靠谱了？”

玥玥说：“你知道墙头上巡逻的警卫有多少个吗？都怎么分布吗？你能一个照面，一次性把他们全都解决掉吗？一旦打草惊蛇，被人家围住，再惹得别处警卫也赶去围攻你，别说是找绳索给我们俩了，你自己都自身难保！”

“……”

两人叽叽喳喳，各抒己见，说了好几个主意，听起来都冒险至极，破绽百出。

我没有言语，只是凝神观察那黑城的环境，心里暗暗筹谋主意，但思来想去，也不得法。

黑城的地势太险，戒备也是肉眼可见的森严，城内是什么布置，又全然不知，强攻或取巧，难度都是极大！

“就按我说的来，最稳妥！”

“才不是！”

汉琪和玥玥还在争辩，俩人脸红脖子粗的。

“都别争了。”

我听得心烦意乱，打断了他们的话头，说道：“先休息，养足精神，等到天黑，再靠近些看看情况。届时视机而动，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总之，我们来此地是找到并救出石巨子，而不是要捣毁这座黑城。一切行动，以隐蔽、安全、迅捷为要！”

俩人也不再吵了。

我们仨各自寻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来，或假寐，或打坐，或吐纳。

一边休整，一边静待天黑。

……

等到夜色降临，我们仨先填饱肚子，然后借着林木岩石和黑暗的掩护，向潭边摸去。

越是靠近，便越感觉到一股肃杀冰冷之气从黑城里弥漫出来。

抬望眼，偌大的城寨就仿佛是头太古凶兽，睁着眼睛盘踞在前方，令人心悸！

城头之上，数盏耀眼的探照灯扫过城墙下方，潭边以及那条唯一的通路都在光柱覆盖之下，亮如白昼，只要走过去，肯定无所遁形。

我们仨也只能蛰伏在岩石阴影或枯草丛中，耐心等待灯柱移开的刹那，再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潜行一段。

如此循环往复，前进得颇为艰难，别说汉琪不停口吐芬芳，就连我，都觉烦躁异常。

好不容易贴近那高耸冰冷的黑色石墙后，我们仨才算是松了口气。

凝眸望去，但见城寨的墙体陡峭湿滑，苔藓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徒手攀爬，根本不可能上得去。

我们仨分头绕着墙根移动探查，最后一汇合，各自摇头。

除了正门甬道外，再无其他入口。

汉琪问道：“怎么办大哥？”

“用你的办法。”我压低声音，道：“借你的青釭剑一用，我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