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维扬去卸了一条门板，将石观海安置在上面，由王本顺和刘子训抬着走出囚室，也是滑稽。

眼见蒋波凌要离开，我忍不住又叮嘱他了一句：“蒋叔，人多口杂，不该说的，千万不要透露一个字。”

他一向嘴大，我不得不多说两句。

“放心吧，叔知道分寸。”

蒋波凌满口答应，招呼着汉琪、玥玥等人开始撤离。

“汉生哥，我们在山下等你啊。”玥玥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我笑道：“很快。”

汉琪也道：“大哥，一切小心。”

我挥了挥手：“走吧，回见。”

随着嘈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阴暗潮湿的囚室里便只剩下我和阎应元两人。

“阎院长，受了不少委屈吧？”我说道。

阎应元活动了一下四肢，脸上的伪装出来的惶恐和狼狈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锐利。

他靠墙坐下，长长吁了一口气，幽幽说道：“这点委屈算什么？牺牲的同志们那么多，而我还活着，相较之下，我才常常于心不安呢。”

我跟着叹了口气，心道做他们这一行，是真不容易，“我们离开之后，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放心吧，我在军统的根子还算比较深，南京那边有点靠山。”

阎应元笑了笑，又肃容说道：“神断先生，我需要你，以及你背后麻衣陈家的帮忙。”

我点了点头：“你说吧，我能做什么？”

阎应元道：“我受组织命令，在军统内潜伏，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作为，直到这一次，他们要搞所谓的'九五至尊会'，旨在网罗乃至控制所有江湖能人异士，为其所用，如果让他们做成，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今夜我见识了你们的能耐，也见识了你们的破坏力，似你和令弟，还有曾姑娘，以及蒋先生，倘若变成我们的敌人，不知道会有多少仁人志士屈死在你们手中！更可怕的是，像令尊大人，本领还远在你们之上，我真是不敢想象，如果他被军统吸纳了，又接受军统的命令，去搞刺杀，去搞破坏……”

我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头：“放心吧阎院长，我们虽然人在草莽，但心系家国，看得出民心所向，知道是非对错，绝不会助纣为虐。”

阎应元颔首道：“我明白，姓戴的属意于拉拢令尊大人出山，担任会长，先后派了不少大人物去游说，这其中既有国府高官，也有你们玄门术界德高望重的大能，但令尊大人始终持拒绝态度，我便知道他心向光明……而今夜，我也试探了你们。”

顿了顿，他觑看了一眼我的表情，见我没有言语，便继续说道：“当有情报表明你们要来黑城救石观海之后，我便与铁禅、司空晦等辈制定了所谓的'引君入瓮'之计。一来，借你们的手，铲除掉铁禅、司空晦、川中八狼这些真正死心塌地为虎作伥、且能力不俗的败类，既削弱敌人力量，也为你们救人扫清障碍；二来，制造黑城被强力攻破、损失惨重的假象，便于我调离此处，进入军统核心，更好地执行潜伏任务；三来，也能顺势将关押在这里的同志和进步人士救出去；四来，顺便试一试你这位近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神断先生，究竟是何等样人。”

我问道：“试出来了吗？”

阎应元笑道：“试出来了，你没有让人失望，在那种情况下，我提出了那么多优待的条件，你仍是没有答应，可见心性坚定！”

我好奇道：“那倘若我当时答应了呢？”

阎应元目光一寒，森然说道：“那你们就死定了！我绝不会让你们这样的人成为组织的敌对势力！你也应该清楚，今夜，有好多次机会，我都可以把你们一网打尽！如果我不是‘小县主簿’，你们也根本坚持不到蒋波凌前来救援！”

我心下凛然，但也不甘示弱道：“如果我们仨不考虑石观海的死活，不在乎冷维扬、王本顺、刘子训的性命，只求自保，你也早就死定了！至于‘小县主簿’是谁，将无从稽考。”

阎应元一怔，随即失笑道：“我们这是干什么？比谁更狠吗？”

我也笑道：“还是你狠，你是‘活阎王’嘛。”

阎应元苦笑道：“别取笑我了。”

我敛容说道：“不是取笑，是真心话。先生终日与魔共舞，虽身处炼狱，却始终坚守本心，不忘光明，所承受的压力和危险，常人如何能够想象？”

言罢，我冲着他深深一揖：“在下佩服！”

阎应元连忙虚扶一把：“神断先生不必如此。我所做的事情，与万千奋战在隐蔽战线的同志一样，只是尽了本分。”

我说：“阎先生方才提及，需要我以及麻衣陈家帮忙，是指对付‘九五至尊会’吗？”

“是的。”

阎应元神色凝重道：“虽然目前还在筹备之中，没有公开亮旗，但姓戴的毕竟权势熏天，又到处以高官厚禄砸人，暗中的招揽已颇见成效。据我多方探听，他们已经网罗到手或正在极力拉拢的高手大能已有近百之众！其中极度危险者，也有十数人之多！我暗中列出了一份名单，现在便交给神断先生，虽然没能把所有人都记录在案，但也囊括了大部分，若有可能，务必请神断先生以及令尊大人设法将这些人给除掉！”

说着，阎应元解开中山装扣子，从内衬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了我。

我当即展开细看，但见纸上罗列着详细的人名，还附带有个人底细，前两位便是铁禅老贼秃和“禳灾先生”司空晦，名单如下——

一、铁禅大师……

二、“禳灾先生”司空晦……

三、“千面仙姑”苏婉清（疑为化名）：旁门左道余孽，精易容缩骨之术，以假乱真，防不胜防，尤擅色诱暗杀；

四、“尸魅道人”吴继业：湘西赶尸一脉叛徒，兼修南洋邪降术，擅长驱尸炼傀，更能以咒术杀人于无形，麾下或有“铁尸”数具，刀枪难入；

五、“血手判官” 何永年：原汪伪76号头号刑讯高手，出身劁猪匠，后习得诡异血刀术，性情残暴，嗜血如命，有一柄祖传诡刀，专破内家罡气，更能吸噬血气滋养己身；

六、“百毒人屠” 红姑（疑为化名）：云贵苗疆一带用毒大家，据传曾投靠日伪，敌寇势力提供过毒理咨询，精于培植、施放各种奇毒，无色无味；

七、“机关算尽” 墨非攻：鹰城墨家外支子弟，精通机关消息，尤擅制造各种阴险歹毒的陷阱；

八、“妙音夺魂” 白素贞（疑为化名）：出身不明，疑与已经覆灭的“一贯道”有关，擅迷魂音波功以及幻术，能以琴音、歌声乱人心智，轻则失魂落魄，重则成为其傀儡；

九、“金算盘” 钱通天：上海滩青帮元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