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没不是太紧张了吧？”汉琪狐疑道：“就那个王老板，点头哈腰，见了蒋叔，笑得跟开花似的，一脸谄媚样，能是个术界高人？”

玥玥却道：“汉生哥说是，那肯定就八九不离十了。”

蒋波凌则问道：“大侄儿，依你看，他是什么路数？”

我微微摇头，低声说道：“我只能看出他气息内敛，神光蕴藏，绝非是寻常商贾。他手上关节粗大，隐有老茧，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暗合章法，铁定是练过的。至于具体是玄门九脉的哪一脉，他没有显露本事，我一时也说不准。但还是那句话，小心无大错，在这位王老板面前，我们说话行事都需加倍谨慎，不能露了底细。”

蒋波凌颔首道：“大侄儿虑得是，这苦竹坝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叔以后也得收敛点，不能跟他太近了。”

汉琪和玥玥也都点头称是。

……

上了楼，我们四人各去各房。

客栈的伙计很快就送来了热水和干净毛巾，待沐浴更衣之后，一身疲惫洗去大半，人也清爽了许多。

随后下楼，去堂内就食，蒋波凌特意叫了个包间，点了一桌子丰盛的酒菜，我们四人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算是享用了连日来难得的一顿安稳饭。

席间，我和汉琪说些游历江湖以来的趣事，蒋波凌也讲了不少他年轻时候跟着我父亲闯荡的逸闻，连带着曾天养许多事情也说了，使得玥玥听得入神，气氛异常轻松惬意，直到酒足饭饱，人人兴尽，各自回房睡觉不提。

次日一早，洗漱用餐过后，玥玥便来央求我陪她一同出去，走街串巷，采买东西——

女儿家终究喜欢干净，这些日子风餐露宿，她早就念叨着要添置些梳洗用品和换洗衣物了。

我本来觉得逛街没什么意思，心想一动不如一静，在客房里待着练功多好……但是见玥玥兴致勃勃，若是拒绝，实在扫人家的兴。

再想到她一个姑娘家，在这苦竹坝人生地不熟，而镇子上又人员复杂，她独自出去也不安全，便答应了下来。

玥玥顿时高兴地又蹦又跳，扯着我便往楼下飞奔。

蒋波凌和汉琪则留在客栈，等候蒋赫地、蒋赫野兄弟前来汇合。

到了街上，玥玥就跟个穿花蝴蝶似的，看见摊贩就问，遇到商铺就进，一路都不带停的，可把我给溜得够呛！

真是感觉杀人都没有陪女人逛街累！

而且她还只看不买，不买还看，我实在难以理解。

直到进了一家洋行，玥玥才有消停下来的意思，没有再快进快出，而是轻车熟路，径直走向摆放化妆品的柜台，拿起一块印着精美花纹的香皂嗅了嗅，又打开一盒雪花膏看了看，对伙计说道：“这个牌子的香皂，要三块，雪花膏，要两盒，再拿三盒牙粉。”

“哎！”

那伙计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嘴里还赞道：“小姐真识货，也真大气，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

我心想：“那可不是？山术大家的千金，曾天养的掌上明珠，能不识货，能不大气么？”

“棉纱毛巾再要三条。”

“好咧！”

“这条湖蓝色的丝绸手帕好漂亮，包起来吧。”

“哎！”

“对了，还有牙刷，拿六把，要铁皮柄的，毛软些的。”

“好！”

“茶叶也得买些，只喝白水，嘴里没什么滋味。”

“……”

不多时，便弄得大包小包，都叫我提着。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玥玥让我陪着是这个意思，当随从呢，早知道就该让汉琪来。

待必需品买完，她又转向了另一边琳琅满目的食品货架，但见那里摆放着各种花花绿绿的进口罐头、饼干、糖果和巧克力。

正如蒋波凌说的，什么都有卖的。

玥玥看看货架，又看看我，再看看货架，再看看我，只眨巴眼睛，却不言语。

我忍不住说道：“师妹，你想买就买啊，是挑花眼了吗？可以让伙计帮忙介绍推荐啊。”

伙计凑趣儿道：“是啊，小姐，你喜欢什么，小的来给你介绍，这些可都是进口的洋货，好吃！高档！一般人见都见不着！”

玥玥噘着嘴，摇摇头：“没有挑花眼，也不用介绍。这些东西我都见过，爹爹也都给我买过，我知道它们可不便宜……”

听话要听音，我心想：“你只说贵，却不说不买，那肯定就是想要，又说你爹给你买过，那我要是不让你买，岂不显得太抠唆？”

于是我说：“买吧，就这点东西还花不完咱们的钱，就算是花完了，我也还能赚。”

玥玥大喜：“汉生哥，我回去就跟汉琪说，你一点都不抠门！”

我：“……”

“这是英国的太妃糖吧？称一斤！”玥玥指着一种玻璃瓶装的糖果说。

“对！英国货！好吃！”

“那种‘瑞士莲’的牛奶巧克力，还有那种带果仁的，各要半斤！”

“哎！小姐好眼光啊！这都是最新到的船货！”

“哦，还有这种‘蜜蜂’牌的水果硬糖，也要一斤！”

“成！”

“还有这些罐头，牛肉的，菠萝的，都要！”

……

不愧是大户小姐，见过世面，玥玥豪气干云，对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洋玩意儿指点江山，把伙计高兴得脸都笑烂了，鼻子也冒泡，连声夸赞玥玥貌比西施，颜赛貂蝉，气死王昭君，胜过杨玉环！连打包带称重，那油纸和秤，都拿不及！

我看得一颗心狂跳不止，暗暗懊悔自己说过天话了。

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姑奶奶，少买点吧。

还要去西北呢，那是苦寒之地，钱不好赚啊。

“好了，就买这些，算账吧。”

我终于听到了我最想听的一句话。

“小姐稍等！”

伙计拿过算盘，痛快地“噼里啪啦”起来，然后陪着笑脸说道：“小姐，三块香皂是六角，两盒雪花膏是八角，三盒牙粉是三角，三把牙刷是九角，三条毛巾也是九角，丝绸手帕是两块半，茶叶三块半，罐头要的多，还有这太妃糖、水果糖、巧克力……承惠总计块大洋五十块零五角！对了小姐，得先对您说一声，小店可不收法币啊。”

听到这个数，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不是我抠门，钱要花到刀刃上，像在铁禅老贼秃那里，事急从权，还要打探消息，一次性拿十块我都不带眨眼的，但因为买这些罐头，还有糖，居然要花五十多块巨资，实在肉疼啊！

这笔钱，在苦竹坝足以租下一间不错的铺面做上一两年的生意，或者买上十数担救命的粮食，如果省吃俭用，也够我和汉琪、玥玥花到明年去了。

玥玥还不讲价，直接就拿钱给那伙计数。

听着银元“叮叮当当”在那伙计手中脆响，感觉每一声都砸在我的心坎上，“师妹，听我父亲说，吃糖吃太多，会把牙吃坏，还容易得消渴病呢。”我

伙计截口说道：“那不会，这可都是进口的！英国女皇都天天吃！”

我真想踹他一脚。

你个小伙计，还知道女皇哩。

……

从洋行出来的时候，我俩手还有肩膀挂得七上八下，满满当当，跟进货似的，玥玥则满面春风，神清气爽。

她这一通乱花，倒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路上也是有说有笑，只我觉得有些恍惚。

我们刚拐进一条巷口，猛看见十来个壮汉坐得一街两行，瞧见我和玥玥，“哗啦啦”一并起身，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