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块大洋？！”

不但赵德彪吓傻了，玥玥都惊讶地看向我。

我略有点脸热，但兀自坚持道：“这已经是少说了的！你们青帮财大气粗，这点钱还是给得起的！”

“爷爷要的确实不能算多，小的也该孝敬您。但是兄弟们出来，身上哪里能带这么多现钱啊？”赵德彪一脸晦气道：“就是我们堂口，也寒酸，一时凑不出来啊。您老高抬贵手，少要点吧？”

我喝道：“那你们身上拢共有多少，全都拿出来！”

赵德彪便连忙吩咐众流氓道：“都别他娘的躺尸装死了！快起来，把身上的钱全都掏出来孝敬爷爷，一个大子儿都不要剩！”

众流氓鼻青脸肿地爬起来，一个个如丧考妣，颤巍巍地摸兜子掏口袋。

我说：“不要法币！只要大洋和金银！”

众流氓东拼西凑，把钱交上来，我数了数，也不过二三十块大洋，还抵不上玥玥花销的，气得我又踹了赵德彪一脚，骂道：“没钱还耍流氓！剩下的，我先给你记着！你回去给我慢慢凑齐，等哪天得空，我再向你讨债！”

赵德彪连声应承：“是是是，小的回去一定老老实实凑钱，争取给爷爷凑齐……”

巷口围拢的人愈发多了，形形色色，多有不善之类，各种目光都朝我和玥玥反复打量审视，我也不愿意和赵德彪过多纠缠，拿起大包小包，对玥玥低声说道：“走吧！”

玥玥也被人看得别扭，点了点头，跟着我挤出人群，快步返回平安客栈。

……

沿途，我是不是地回头瞄上一眼，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俩，暗中不止一双眼睛窥伺，但终究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玥玥注意到我的异常举动，不免询问：“怎么了汉生哥？你在看什么？怕那些流氓尾随吗？”

我摇头道：“不是，走吧，回去再说。”

等到了客栈，我还特意留意了一眼柜上，见老板王福生在那里算账，神色正常，还跟我和玥玥寒暄了几句，并无什么异样的地方。

把买的东西送回到玥玥房间之后，我便出来，把蒋波凌和汉琪都叫到一处，然后将我和玥玥的遭遇告诉了他们，并道出了自己的疑虑：“蒋叔，这苦竹坝已经有人盯上咱们了，赵德彪那伙流氓多半不是随机找茬儿的，更像是受人指使，来试探我和玥玥底细的。”

蒋波凌不以为然地灌了口茶，说道：“那你没问问那些个流氓，是不是受人指使？”

我说：“问了，赵德彪推说没有，就是看见玥玥漂亮，才找茬儿的……但我看得出，他是在说谎。我料他背后一定有人！”

蒋波凌笑道：“大侄儿，我看你是被黑城的事情弄得太紧张了，有点杯弓蛇影，疑神疑鬼了。苦竹坝这种地方，三教九流汇聚，什么货色都有！青帮的兔崽子们本来就是这副德性，看见漂亮姑娘走不动道，只想占点便宜。就你说的那个赵德彪，既是本地青帮的一个头目，那欺男霸女的事情肯定不会少干，也习以为常了，遇上玥玥，见色起意，那是再正常不过了。甭管他是不是说谎，你都不用多想，咱们初来乍到，又没惹事，谁会专程跟咱们过不去？今天的事情，纯粹就是个意外。”

汉琪说道：“大哥，你就是心思太重，下手却太轻！那些个流氓欺辱小嫂子，你就只打他们一顿，讹几十块大洋？”

“什么讹，那是赔偿。”我说道：“当时围观的人太多，又是大白天，打他们一顿出出气也就罢了，还能如何？更何况，我总觉得暗中有人在窥伺我们的一举一动，也无心和那厮纠缠。”

玥玥说：“我感觉汉生哥虑的是，那些看热闹的人，有不少眼神都怪怪的。”

蒋波凌安慰道：“你们俩郎才女貌，又财大气粗，放在哪里都惹眼！请放宽心吧，不会有事！就算有，难道咱们四个人还怕平不了？”

“就是！”汉琪也冷笑道：“不怕有人找事，就怕闲得蛋疼！如果真有人来找咱们麻烦，那倒好了！”

见他们如此说，我虽然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好再坚持己见，只得暂且按下，静观其变。

吃罢晌午饭后，我和玥玥在客栈小憩，汉琪闲不住，蒋波凌也好动，两人便结伴也出去晃荡了一圈。

待到傍晚，两人回来，说逛了街，又在茶馆里吃了点心喝了茶，听到不少人在议论黑城反省院的事情，以讹传讹的厉害。

蒋波凌笑道：“有人说黑城闹了鼠疫，成千上万只发疯的老鼠把犯人和特务们全给咬死了！”

汉琪跟着笑道：“也有人说是大神骑着仙鹤从天而降，使了个法术，就把黑城夷为平地了！”

蒋波凌说：“还有人说是黑城反省院害死的人太多，怨魂变厉祟，去找特务们索命，开枪都不管用……”

玥玥不禁莞尔：“这传得也太离谱了！”

蒋波凌说：“对咱们来说，倒是好事，传得越玄乎，就越跟咱们扯不上关系。”

我问道：“蒋叔，赫地、赫野有信儿么？大概什么时候来找咱们？”

“有事才会报信，没信儿就说明安全。”蒋波凌老神在在道：“我估摸着他们明天就能到了。”

于是，我们又在客栈里住了一晚。

夜里无事。

平安客栈甚是平安。

我都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

翌日清晨，起床之后，玥玥说在客栈里吃饭吃腻了，街上也有许多馆子，不如换换口味，这正遂了蒋波凌和汉琪的意，于是一道出去。

我们寻了个干净热闹的大馆子，被跑堂的伙计殷勤引到一张靠窗的方桌坐下，窗外冷冽的空气吹进来，混杂着食物的香味和担夫走卒的喧嚷，很有烟火气息。

馆子里食客不少，多是赶早路的商贩和本地人，呼噜噜的喝粥声、交谈声此起彼伏。

玥玥问那伙计道：“有什么你们当地的特色美食，介绍些吧。”

“四位算是来着了，咱这苦竹坝虽然不是大城市，但吃食却也有几分特色，尤其是本店，那是最地道的！”

伙计一边用抹布擦拭着本就很干净的桌面，一边熟络地报着他家菜名：“有刚出笼的苦竹叶粑粑，是用糯米做的，裹着苦竹叶子蒸熟，清香得很！有咱们这山里特色的酸菜豆花面，又开胃又暖身子！还有苞谷茬子粥就熏野兔肉，实在管饱！还有新鲜的菜豆腐，跟一般的卤水豆腐可不一样！是用蔬菜汁点制的绿色豆腐脑！还有荞麦饼……”

听他说的，我都馋了。

玥玥更是听得两眼放光。

蒋波凌阔气道：“把你说的这些，都来上一份，我们尝尝！”

“得咧！”伙计兴冲冲去了。

不多时，吃食上桌，果然颇具山野风味：

桐叶粑粑用新鲜的苦竹叶包裹着糯米浆，里面掺了腊肉丁、野葱末，蒸得晶莹剔透！一股混合了米香、肉香和草木清香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吃起来软糯咸香，果然是好！

玥玥连吃了两个，一个劲儿的夸赞。

酸菜豆花面盛在粗瓷海碗里，手工擀制的宽面口感筋道，汤头则是用本地老坛酸菜和泡椒熬制的，酸辣爽口，着实开胃！还有那雪白的豆花，嫩滑无比，浸润在酸辣的汤汁里，用筷子一夹就碎，得拿汤匙舀，和着面条吸溜入口之后，酸、辣、鲜、香、烫……几种感觉在唇齿之间炸开，额头瞬间就见了汗，通体舒泰！

蒋波凌被辣得斯哈斯哈，直抽凉气，却还是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吃喝。

苞谷茬子粥是用碾碎的玉米茬子慢火熬成，金黄浓稠，喝起来有股纯粹的粮食甜香，搭配的熏野兔肉，则是用松柏枝小火慢熏而成的，肉质紧实，咸香入味，撕成细丝，拌在粥里，别具风味。

菜豆腐点的是红油辣子蘸水，荞麦饼则是烙得两面焦黄……我们四人吃的，那叫一个容光焕发，不亦乐乎！

一样一份，根本就不够！

汉琪叫那伙计来，连声吩咐加餐。

正吃得痛快，我忽然听见邻桌的嘀咕声：

“听说了吗？昨夜里可出大事了！”

“什么？”

“青帮‘兴武六’堂口那边，就‘过山彪’那一伙子的人，全没了！”

“真的假的？怎么没的？”

“谁知道呢？！只听说死得那叫一个惨哟，一个活口都没留，地上全是血！”

“这是惹了哪路煞神了？这么狠！”

“不是陕西过来的刀客帮，就是重庆的船帮！‘过山彪’那伙人平时有点嚣张，肯定得罪不少仇家！”

“说不定是咕噜会干的呢？西南本来就是人咕噜会的地盘，青帮非要来插旗，人家肯定早就看不顺眼了。”

“……”

我吃了一惊，赵德彪死了？！

整个堂口都被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