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是我听到了邻桌的议论，玥玥、汉琪、蒋波凌也都听到了。

玥玥迅速与我对视了一眼，眸子里尽是惊诧之色！

邻桌的食客兀自议论不停——

有人说道：“你们知道个屁！根本就不是陕西刀客干的，也不是重庆船帮，更不是咕噜会！是两个外乡男女！”

“什么外乡男女？”

“这就不知道了吧？呵~~就在昨天上午，‘过山彪’带着十几个兄弟，在东里街巷口堵住了一对小男女，男的是个小白脸，女的貌美如花，‘过山彪’就调戏人家小姑娘，结果惹错了人！那小白脸竟是个厉害角色，一人一双手，硬是把‘过山彪’一伙人全干趴下了！打得‘过山彪’直喊爷爷，还赔了人家一万块大洋！”

“吹呢吧？一个小白脸，能干掉‘过山彪’整个堂口？！”

“我吹？我是亲眼看见的！那小白脸长得身高一丈，腰阔十围！眼似铜铃，嘴如血盆！脚似小船，手跟簸箕一样大！”

“你听说书的听多了吧？长成那样，还是个人吗？”

“就是，怎么着也不能算是小白脸，是怪物！”

“……”

我都听无语了。

玥玥也被呛得差点喷饭。

“好家伙，”蒋波凌也停下了吃喝，冲我发笑，低声说道：“你都问人家要了一万块大洋啊。”

我苦笑道：“谣言就是这么起来的。”

玥玥说：“那‘过山彪’他们到底被杀了没有？”

蒋波凌道：“估计是有仇家找上门，但未必就像他们传的那样，十几口人全都死了。”

偏在此时，又有一伙食客进来，边走边嚷嚷：“你们听说了么？昨天夜里，有人杀进了‘过山彪’的堂口，把十几个青帮流氓的脑袋全砍了下来！”

“我知道！是两个外乡男女干的！‘过山彪’白天招惹人家了，我就在东里街巷口亲眼瞧着呢！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硬是把他们十几个人全都干了！而且，讹了一千块大洋！‘过山彪’没钱，还赌咒发誓，说什么活不过明天，结果到了夜里，就真被弄死了！”

“那两个外乡男女是什么来头？”

“谁晓得？总之是猛龙过江！‘过山彪’也是晦气，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

正说话间，那食客忽然与我对上了眼神，彼此一打量，对方登时愣在门口，身体僵住不动，跟着便脸色煞白起来。

“走啊老六，愣什么神？”

“我，我肚子不舒服，你们吃，我回家了！”

“哎？！”

“……”

那食客调头就走，出了门，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来这人是真的见过我，昨天打架的时候，他就在现场看热闹，不然不会一进门就认出我。

玥玥惊讶道：“还真的全都被杀了？”

蒋波凌也泛起了嘀咕：“这就有点蹊跷了，白天招惹了你们，夜里就整个堂口被灭，倒像是故意要嫁祸给你们似的，谁干的呢？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玥玥说：“汉生哥昨天就怀疑被人盯上了，你们还不信，这是真有人要暗中算计我们呢。”

“噗~~”

汉琪忽然笑了一声，然后又迅疾喝粥掩饰。

我登时意识到不对！

这臭小子，从我们议论这件事情开始，就一直没说话，只顾着埋头吃饭，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和我们交流过。

他平常可不这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汉琪，”我喊了他一声。

他仍然埋头喝粥，只嘴里芜杂不清地说道：“怎么了大哥？”

我幽幽说道：“你先别吃了，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汉琪不得已，放下了汤匙，抬起头，嘴角油然而起一抹混不吝的笑意，“干什么啊大哥？”

我冷声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现在要对我们说？”

汉琪憋不住了，“嗤嗤”发笑，弄得玥玥和蒋波凌都觉莫名其妙。

我沉下了脸，“老二！”

汉琪连连摆手，压低了声音说道：“行了大哥，你别这么盯着我看，怪瘆人的。不装了，我摊牌了，就是我干的，我昨夜趁你们睡着，出了一趟门，把‘兴武六’堂给平了。”

玥玥刚咬了一口包子，闻言差点噎住，惊声问道：“是你？！你，你把他们整个堂口的人都给杀了？！”

“没错。”汉琪擦了擦嘴，浑若无事道：“他们敢欺辱小嫂子，那还能留着过年吗？大哥心软，又说白天不好下毒手，那我就夜里去了一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找点乐子干。更何况，大哥不是怀疑他们背后有人指使吗？我也得问问嘛。”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臭小子，怎么就改不了杀心了！

“大哥放心，我逼问过赵德彪了，剑架到脖子上，他都说没受人指使，就是见色起意。”汉琪嚼着熏野兔肉，边吃边说道：“这帮人欺行霸市，欺男霸女，死有余辜。对了，他们堂口确实没多少钱，就一根金条，百十块大洋，我都收着了，回头给小嫂子啊。”

我叹了口气，也是没什么话可说。

蒋波凌瞪大眼睛盯着汉琪：“好小子！没看出来啊，你手够黑的啊！比你爹当年还狠！就这么不着影儿的，全给端了？”

汉琪满不在乎道：“我这也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嘛。蒋叔，你见惯了大风大浪，这点事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你不至于和我大哥一样，一惊一乍吧？”

蒋波凌道：“小兔崽子，叔不是一惊一乍，但你爹说过，杀心太重，总归不好，他年轻的时候还吃过亏呢，不然，后来也不会收心，现在更是能不造杀孽就不造。”

汉琪不耐烦道：“知道了，我大哥就天天说我，说得耳朵里都起茧子啦。”

“都吃饱了吧？”我说道：“吃饱了，就赶紧走。刚才已经被人认出来了，他要是去报官，总归有些麻烦。”

“报官又怎样？不就是镇公所那二三十号人，五六条老套筒吗？”汉琪不屑道：“怕什么？”

我没有再说话，起身便走。

玥玥和玥玥也都当即跟上。

不多时，汉琪讪讪地跟了上来，说道：“大哥，不至于给我甩脸色吧？没提前告知您，是做兄弟的不对，也是怕您拦着。下次我事先跟您说一声。”

我说：“你确实不该单独行动，万一有人做局呢？你谁都不告诉，独个去闯人家堂口，万一陷进去了，连个报信儿的都没有！”

“是是是……”

“你除暴安良，替天行道，为玥玥出气，都没错，但非常之地，要非常小心！我昨天都说了，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暗处似乎有人在一直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你这么干，无疑会让我们更加引人注目！”

“是是是……”

“回到客栈之后，安生下来，等赫地、赫野他们汇合之后，马上离开苦竹坝！”

“是是是……”

回到和平客栈，我不由自主地再次将目光投向柜台后，那正在拨弄算盘的掌柜王福生，他依旧那副模样，一脸和气，平平常常，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但我却莫名心烦意乱！

这老板，白天黑地都守在客栈里，杵在柜台那一亩三分地，人来人往，都从他眼皮子底下经过，什么事情能瞒得住他？

汉琪夜里出去，他会不知道吗？

赵德彪整个堂口的人被屠，镇上闹得风风雨雨，到处有人议论，他能不知道吗？

看见我们，竟没一点反应？

还是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