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回来了？”

直到我们走进柜台，王福生才像是刚注意到似的，抬起头，笑眯眯地寒暄了起来。

“是啊。”我应声问道：“王老板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啊？”

“瞎忙活，呵呵~~~”王福生自嘲道：“这人啊，一上年纪，准不行！我脑子又笨，就店里这一点破账，天天算，也算不明白。”

我故意问道：“王老板谦虚了，您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风声？”王福生一愣，反问道：“少爷说的是哪方面的？”

“方方面面，譬如青帮在苦竹坝的一个堂口被人给连窝端了，‘过山彪’等十几个流氓在一夜之间全都被宰了！”我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王福生的眼睛，留意着他的神色变化。

“是么？！”王福生惊讶道：“那个‘过山彪’可是个狠角色啊！是谁，这么有胆子，这么有本事，居然敢招惹他们？陕西刀客？重庆船帮？还是咕噜会？”

我已瞧得出他面有伪色，知道他在装傻充愣，便又问道：“王老板对此事真的是一点也不知情吗？”

王福生摇头道：“少爷要是不说，我哪里知道？”又说道：“不过苦竹坝人员混杂，这种逞凶斗狠、仇家厮杀的事情，天天都有，我们当地人也都皮了！不过，您几位是外地来的，这里不少人欺生，你们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啊！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讲！我虽说帮不上大忙，但小忙肯定义不容辞！”

我点了点头，心中冷笑，嘴上说道：“好的，多承老板关照。”

“……”

回到楼上，我便对蒋波凌、汉琪、玥玥叮嘱道：“这个王福生，大奸似忠，大伪似真，一定有问题！我们凡事留个心眼儿！”

蒋波凌颔首道：“方才你俩一问一答，我也瞧着不对，心里不太踏实。唉，那两个小兔崽子，也该回来了啊！等他们到，咱们立刻抽身！”

汉琪问道：“大哥，要不要我去试探试探那姓王的？”

我摇了摇头：“是敌是友暂且不明，就算是敌人，贸然去试探也是打草惊蛇，一动反不如一静。”

玥玥说：“既然如此，那咱们更不能在他这客栈里吃饭了，万一他下毒，可就糟了。”

我冷笑道：“那倒不至于。假设他是敌人，如果摸清楚了咱们的底细，知道我们的来历，必然不敢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如果他没有摸清楚咱们的底细，更不会轻举妄动。”

“不错。”蒋波凌道：“他要是在饭菜里下毒，汉生岂能分辨不出来？”

汉琪笑道：“我看还是大哥多想，纵使那王福生不老实，也正常，无商不奸嘛，也未必就是冲着咱们的。”

我说：“但愿吧。”

……

就在这种莫名的烦躁压抑气氛中，到了中午时分，我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扑棱棱的振翅之声！

循声望去，但见是一只羽毛雪白、爪子漆黑、神气活现的大胖鸽子，扑到了隔壁屋子的窗台上，那正是蒋波凌的客房。

灵鸽！

必是蒋赫地或者蒋赫野来消息了！

我精神一震，当即出去，敲开了蒋波凌的屋门。

“蒋叔？”

“哎，快进来。”

那只灵鸽已经落在蒋波凌的肩头，展翅露爪，爪子上绑着个圆圆的小竹筒。

汉琪也在此时推门进来，问道：“是不是灵鸽来了？我听见动静了。”

“对，是赫野养的‘雪黎’！”蒋波凌脸色不太好看，嘀咕道：“这是出事儿了啊，不然他是不会派灵鸽来给我送信的……”

我和汉琪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也都紧张起来。

但见蒋波凌着急忙慌地从“雪黎”的腿上解下一个小竹管，倒出来一卷纸条，展开览阅，眉头渐渐紧锁。

汉琪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蒋叔？赫野遇到麻烦了吗？”

蒋波凌把纸条攥在掌心，颓然坐在了椅子上，沉声骂道：“奶奶的！赫野护送那批民主人士南下到七里坪一带，遇到了军统的特务行动大队，还有几个旁门左道的硬茬子，像是早就埋伏好的！幸亏那些民主人士在离开黑城反省院的时候，都拿了枪，两下里厮杀了一阵，各有死伤！对方虽然被击退，但没有远离，弄了个包围圈，赫野他们冲不出去，被困了，这才派‘雪黎’传信来向我求援！”

“一定是阎应元露的底儿！”汉琪怒道：“我早就说过，他那种人不可信！”

“不会是他。”我摇头道：“他这么做，没有任何道理，更没有任何好处。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他，他的信仰非常坚定！”

汉琪不服气道：“那赫野为什么会被人堵住？军统的特务大队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行动路线，提前打埋伏？”

我幽幽说道：“因为有内鬼。那批被救的人里面，未必就没有军统特意安插的眼线和卧底。”

蒋波凌猛地起身，说道：“赫野没江湖经验，我真是不该那么大咧咧地让他单独行动。他要是出个什么意外，我回去以后怎么向九娘交待？不行，我得立刻赶去七里坪！”

（注：蒋波凌的发妻乃是苗九娘）

我和汉琪也连忙说道：“蒋叔，我们跟你一起去！”

蒋波凌略一思量，随即摇头道：“不能我们所有人都走。赫野那边出事了，难保赫地那边就太平。咱们都走了，万一赫地也传信回来，没人知道，岂不糟糕透顶？或者他回客栈找咱们汇合了，却不见咱们人，而苦竹坝又龙蛇混杂，那个王福生还大奸似忠，大伪似真，如果真是冲着咱们来的，也是敌人，却叫赫地如何应付？”

“蒋叔考虑的极是。”我点头附和道：“确实不能所有人都离开，得有人留下来接应赫地，以防万一。这样吧蒋叔，让汉琪和玥玥陪同您去七里坪，我在客栈里守着。”

“只让汉琪跟我去就行了。”蒋波凌瞥了汉琪一眼，说道：“把他留在苦竹坝，也要无事生非。”

汉琪：“……”

蒋波凌又说道：“玥玥就不用跟着我们了，到底是你未过门的小媳妇儿，和你在一起更好。你们就留在客栈里等赫地。我有灵鼠、灵枭宝贝们追随，再加上汉琪，足够应付！”

我说：“也好，千万小心！”又叮嘱汉琪道：“你跟着蒋叔，职责便是搭救赫野，庇护蒋叔周全，凡事都要听蒋叔的安排，不可冒失！不可冲动！不可自作主张！要是蒋叔在你手上有什么闪失，别说我不饶你，父亲也不会饶你！”

汉琪笑道：“放心吧大哥，别拿我当三岁小孩儿吆喝，兄弟已经成熟稳重很多了。”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拍了拍他肩膀：“安全第一，万事小心。等赫地归来之后，我们立刻启程找你们相会。”

“嗯！”

“你也快去收拾家伙吧！”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