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生那话说完，无疑是惹得玥玥更加好奇了，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乐子？你怎么知道我师兄喜欢，我却不喜欢？”

“嘿嘿~~~”

王福生浪笑一声，贼兮兮说道：“且请小姐稍安勿躁，容咱卖个关子。”

说罢，他扭头招呼一个伙计近前，只比划了个手势，那伙计便立刻会意，连连点头，随即匆匆向后堂跑去。

玥玥瞅了我一眼，我也没说什么，更没有拦阻王福生，只在心中暗暗留神：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吗？且看这厮准备耍什么花招！

伙计走后，王福生又在我俩跟前嘀嘀咕咕，说个不停，无非是介绍夸赞他家的菜肴，玥玥也随便点了几个。

王福生记下菜品之后，又笑嘻嘻道：“小姐，等会儿乐子来了，你可别生气啊。”

玥玥诧异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王福生瞥了我一眼，嘿然说道：“只要少爷喜欢，那小姐一定会生气。”

玥玥“哼”道：“你这老板，好生奇怪，说话要么说半截，要么就打哑谜，你要是不乐意明说，就不要说了。”

王福生愈发卖弄神色，摇头道：“瞧，小姐这就开始生气了。”

玥玥愠道：“我本来不是小性子人，可现在也被你给气着了！”

王福生连连摆手：“哎哟哟，那可别！都是小人的错，小人不说话了！”

我冷眼旁观，暗暗忖道：“这厮，很明显是在故意激怒玥玥啊，玥玥终究是沉不住气，上当了……”

就在说话的当口，大堂内陆续上人，已经坐了不少食客，几乎没有空桌子。

我一直留神王福生的言谈举止，防他捣鬼使坏，倒没有去注意那些食客，此时正想扫量一圈，忽听一声高喧：“姑娘来咯！”

正是先前跑去后堂那伙计，掀开大堂后门帘子，但听得环佩叮当作响，登时有一阵香风飘进堂内，众食客无不侧目——

却见那伙计引着两个女子从后堂转了出来。

我不敢怠慢，当即上眼观瞧——

两个女子，一长一少。

长者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烫得十分挺括的蓝布印花衫裤，衬托得身形颇为窈窕！

浓密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光滑的圆髻，插着一根普普通通的银簪，看脸上，未施粉黛，眉眼低垂，显得本分怯懦，只偶尔抬眼间，一双眸子却似秋水寒星，流转之际，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风情，惹人遐思。

所谓徐娘不老，风韵犹存，大抵便是形容这种女人的。

但更引人注目的则是她身旁的少女，瞧着还不到二十岁的模样，穿的是一件略显紧身的桃红色碎花棉袄，下身是葱绿色的裤子——

就这身鲜艳甚至有些俗气的打扮，套在她身上，却丝毫掩盖不住她那天生丽质的姿色！

杏眼桃腮，唇红脸白，一根乌油油的大辫子甩在胸前，末梢系着一根红头绳，不像年长女子那般透着怯懦，反而落落大方，目光顾盼之际，满是泼辣与娇憨，可谓顾盼神飞，艳光四射，顿时惹得堂内一阵骚动。

不少食客已经开始猥琐地嬉笑议论起来，对着两个女人评头论足，口水横飞。

王福生低声说道：“怎么样少爷？这可是一对母女花！我敢打赌，整个苦竹坝，再找不来这样标致的！哪怕是到成都，去重庆，也找不来！这当娘的，叫‘酥妈妈’，又酥又麻的那个酥，嘿嘿嘿~~~这女儿，叫‘杏桃’，眼睛像杏，胸脯像大蟠桃，少爷仔细端详端详，看我说得对不对？嘻嘻嘻~~~”

他都这么说了，我高低也得端详端详——

嗯~~~

确实，王老板诚不欺我，酥妈妈果然酥，还有那杏桃姑娘，真正人如其名。

玥玥直到此时才明白所谓的“乐子”是什么，不由得星眸含嗔，俏脸带怒，啐道：“下流！吃饭的地方，弄这种人来干什么？！”

“瞧瞧，小姐你又生气了。”

王福生挑衅似地瞄了玥玥一眼，也不待玥玥回话，便笑着上前，对那两个女人大声嚷嚷道：“酥妈妈，杏桃姑娘，今夜可是有贵客在店里，年轻英俊，还有的是钱！你们长点眼色，别让我多说！先给大家伙见个礼，再卖卖力气，施出浑身解数，唱几支拿手的小曲，好让贵客品品你。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赏钱！”

“是……”

那被称作“酥妈妈”的女人怯生生地对着堂内食客们行了个礼，声音细小轻微：“见过各位大爷。”

而她身旁的“杏桃姑娘”则大胆得多，先是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然后才冲着众食客盈盈一福，朱唇轻启，贝齿微张，嗓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小女子杏桃，见过各位爷台。”

“好！”

就见了个礼，做了个简单介绍，堂内便立刻有人大声起哄喝彩，随之便是一阵兴奋猥琐的笑声。

唯有玥玥是阴沉着脸的。

“汉生哥，还在这里吃吗？”她低声问道，语气十分不善。

“不是都点过了吗？”我不看她脸色，只盯着那对母女花，随口说道：“就在这里吃吧。”

“哼！”玥玥唯恐我听不见似的，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也没有在意，只顾着听杏桃姑娘说话：

“……奶奶重病在床，爹爹嗜赌成性，整天不干正事，只会伸手要钱，还有个求学的弟弟，只出不进，唯独爷爷种点茶叶，炒炒卖卖，本来就不够全家糊口的，结果麻绳还专挑细处断，厄运也专找苦命人！去年，弟弟被鬼子打死，奶奶病重，一命呜呼，爷爷伤心过度，也撒手人寰了，没良心的爹爹被拉了壮丁，却撇下我和母亲，两个弱女子，如何过活？想着来西南投奔亲戚，谁料亲戚家也遭了灾，已经到别处逃荒去了，我和母亲辗转流落至此，亏得会能唱几首小曲，才得王老板照拂，混口饭吃……如果唱得不好，还请爷台们多多包涵。”

这身世，这经历，听得我都动容了。

本来还在生闷气的玥玥都快听哭了：“这么可怜吗？”

而且说实话，这杏桃姑娘不但人长得美艳诱人，声音也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魔力，虽是卖惨，却不叫人反感，只听她的声音，就能触动肝肠。

好嗓子啊！

我都迫不及待要听她唱曲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