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食客的轰然叫好声中，母女俩开始作唱曲儿前的准备——

酥妈妈拿起一把略显陈旧的二胡，调试了几下，随即便奏起一段婉转悠扬的过门。

杏桃姑娘则轻摆腰肢，朱唇轻启，唱了起来：

“巴山那个夜雨哟，涨秋池~

郎在那个山外哟，盼归期~

妹在那个溪头哟，洗衣衫~

流水那个潺潺哟，寄相思~

……”

我没有听过这样的曲子，但品其意，再配合周围食客们的议论，杏桃姑娘唱的大概是一首在本地流传的山歌小调，词句质朴，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俚俗，不过经由她那宛若天籁的嗓子唱出来，却是说不出的婉转动听！

就像白居易写琵琶女所形容的那般，这歌声时而高亢清越，穿云裂石；时而低回婉转，如泣如诉……每一个调调都像是带了钩子，能勾住人的心缝缝，撩拨起最深处的情感。

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哀愁与缠绵随同曲调在堂内弥漫开来，不知别的食客感受如何，只说我，已渐渐沉浸其中，随着她的歌声而心潮起伏。

就连玥玥，也听得入神，浑然忘了她方才还嫌弃人家。

可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正当众人都听得忘情，看得沉醉时，那杏桃姑娘忽然转眸，魅惑的眼波向我抛洒而来，见我发怔，她便盈盈一笑，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挑逗。

这小姑娘，会来事儿……

王福生恰到好处地凑到我身边，挤眉弄眼地低声询问道：“少爷，怎么样？这杏桃姑娘绝不绝？就她这般模样，这身戳个，这副嗓子，却到哪里去找？嘿嘿嘿~~~”

我点头附和道：“确实好。”

人不能昧良心说话，杏桃姑娘的模样、身材、嗓子，就是一等一的。

但我随即便感觉到一股能刀人的目光刺了过来。

自是玥玥在瞪我。

我装作没有发觉，只听王福生嘀咕道：“我瞧她也相中少爷了，这可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啊，杏桃姑娘平时都是只卖艺不卖身，最爱惜干净的。若是少爷有心，想把她留下来，单独叫到房间里，给您唱个‘咿咿呀呀’、‘嗯嗯啊啊’的曲儿，也不是不行，有我在，价钱很好商量……”

“什么好商量？！”

玥玥再也忍耐不住，叱那王福生道：“你在胡咧咧些什么？我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人！”

王福生笑嘻嘻道：“小姐，你也别着恼，男人嘛，都是一样的，况且这也没什么……”

“闭嘴！我大哥就和你们不一样！是吧，大哥？”玥玥想要寻求我的赞同，却见我一直盯着那杏桃姑娘看，也不回应她，顿时冷哼一声：“大哥，有那么好看吗？莫要看得眼珠子都拔不出来了！”

我喃喃说道：“确实好看啊。”

玥玥大怒：“你——！”

王福生低声浪笑起来，看似劝慰，实则拱火道：“别生气，真别生气，更不要吵嚷，这么多人在呢，女人最要紧的是懂得顾全男人的脸面……”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曲已经终了，伴随着二胡声最后一个调调消弭，那杏桃姑娘袅袅娜娜的，一摇三摆，挟着臀波乳浪，带着不尽风情，径直朝我们这桌走了过来。

王福生悄然退开。

杏桃姑娘无视了脸色铁青的玥玥，直接站到我面前，笑靥如花，声音又甜又糯：“这位少爷，您一直盯着小女子看，可是觉得小女子……唱的还入耳？”

我笑道：“不错，唱得当真不错。”

旁边玥玥把拳头握得“嘎吱”作响。

杏桃姑娘“嘻嘻”道：“只是唱得不错吗？”语气顿了顿，带着一丝撩人的意味，又夸赞道：“少爷您长得可真英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小女子同妈妈想陪您喝杯酒，不知少爷可否赏脸？”

“好啊。”我连连点头：“坐下来，共饮一杯，也解解乏，驱驱寒。”

“少爷真好。”杏桃姑娘甜腻腻地夸赞了我一句，扭头便喊道：“妈妈，快过来，少爷赏咱们酒了。”

“你——！”

玥玥猛地拍案而起，惊得我愕然看向她。

“怎么了这是？”

“你说怎么了！？”

玥玥粉面涨红，眼中尽是失望和怒气，指着我颤声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看错你了！你喝吧！别喝死你了！”

说罢，一拂衣袖，转身就朝后门跑去。

王福生“啧啧”叹道：“这大小姐，可真厉害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是一点脸都没给少爷留啊。”

“都怪奴家，是奴家不好……”

杏桃姑娘抿着嘴，晶莹的泪珠在眼圈里打转，语气哽咽道：“奴家仰慕您这样的男人，想着和您亲近亲近，却害您被误会了，您快去追那位小姐吧，说些好话，软话，千万别惹她生气。”

堂内，几乎所有的食客都在朝我们这边看，更有嘈杂的议论声入耳：

“那小伙子要倒霉啦！”

“一看便是个耙耳朵！”

“数不到三，他准定得起身去追！”

“我猜他回到房间就得跪下。”

“嘻嘻嘻~~~”

我脸色涨红，“哼”了一声，怒道：“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给她说好话，软话？！她本来也不是我什么人！”

“对！”王福生竖起大拇指道：“这才是真男人，好汉子！女人啊，最不能捧着惯着，不然，真就无法无天了！”

此时，酥妈妈已经抱着二胡走到了近前，冲我盈盈一拜：“少爷真要赏我们娘儿俩喝酒么？”

“废话！少爷一诺千金，能说话不算话吗？”王福生催促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坐啊！”

杏桃姑娘咬着嘴唇，轻声问道：“坐哪里？”

“当然是坐少爷怀里啊！”

王福生猛地伸手推了杏桃姑娘一把，对方娇呼一声“哎呀”，顺势就软绵绵地倒向我，一屁股坐在了我腿上，浑身像没了骨头一样，一双柔荑更是毫不客气地直接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身上乱摸，眼神媚得能滴出水来：“少爷，您裤兜里装了什么东西，顶着人家了——让人家摸摸……”

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把我给弄懵了。

对方宛如小蛇游走般的手，更是让我当场石化。

周围的食客们发出一阵更嘈杂的声音，夹杂着各种起哄和下流的议论。

王福生大笑道：“这才是男人的乐子嘛！”

感觉着杏桃姑娘拿双手就要钻进不该进的地方，我登时挣扎起来，面红心跳道：“别，别这样，你快起来，坐凳子上……”

正欲将其推开，却骤觉一股阴寒凌厉的劲风直刺我肋下要害！

怀中的“温香软玉”瞬间变成了一条毒蛇！

杏桃姑娘那看似胡乱摸索的手，不知何时已并指如刀，戳向我的“气海穴”！

与此同时，原本怯懦瑟缩的“酥妈妈”眼中也精光爆射，身形如鬼魅般暴起，手中的二胡琴杆“咔嚓”裂开，竟从中抽出一柄细窄的软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削我的脖颈！

而那一直满脸堆笑、看似人畜无害的王福生，脸上的和气也在瞬间化为狰狞，肥胖的身躯灵活异常地向前一跃，一双肥掌变得黝黑发亮，带着腥风，轰然印向我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