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仨回到客房之后，我才把蒋赫野求援的事情，以及蒋波凌和汉琪的去向告知了蒋赫地。

这卷毛一听便炸了毛：“野娃子出事了？！”

玥玥无语道：“你只会这么称呼人吗？”

“不重要。”

蒋赫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叨叨不停：“你们瞧，我就没事！不是我事后诸葛亮啊，这野娃子说到底还是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打从一开始，我就劝我爹说不让他来，可我爹非是不听！这可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现在可好，野娃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且不知道我爹回去怎么向我娘交待！你们两个是不晓得，我娘老宝贝野娃子了！不是我乌鸦嘴，说晦气话，就——”

“好了，嘬住！”

我头痛欲裂道：“蒋卷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个碎嘴子？！”

“就是！”玥玥也抱怨道：“你跟这儿念经呢，我耳朵里嗡嗡嗡的！”

蒋赫地叹了口气，说道：“兄弟也是好几天没怎么说话了，舌头直发痒。”

我说：“那你找个桌子腿蹭蹭去！”

蒋赫地定定地望着我，两眼深情：“不玩笑，我就是老长时间木有见着你，想你想得慌！”

我一阵肉麻：“你少来，也才半年不到。”

蒋赫地认真地问道：“好兄弟，实话说，你都干什么了？咋就能闯出那么大的名头？”

我说：“想听？”

蒋赫地连连点头：“想啊！”

我冷笑道：“不管你爹和你弟弟了？”

蒋赫地一拍脑门，“都怪你，一打岔，差点忘了！那我能不管么？血浓于水啊！”

我：“……”

玥玥说：“行了，少磨嘴皮子。现在就收拾东西，连夜出发吧。”

蒋赫地长吁短叹道：“沃日他祖奶奶啊，从白天到半夜，我可是紧赶慢赶了一百多里路，累死个毬了！你们说，这野娃子咋就那么不让人省心呢？”

我说：“知道你累，我俩先去收拾东西，你在客房歇息一会儿，我们收拾完了再来叫你。”

玥玥说：“汉生哥，既然他累，不如咱们骑马赶路吧。我现在就再去一趟咕噜会堂口，向赵青云买三匹马，顺便问一下去七里坪的路径。”

蒋赫地大喜道：“好好好，还是小嫂子懂得疼人！汉生啊，你有福了！你们且去忙吧，我眯着，挺会儿尸！”

我叮嘱玥玥道：“赵青云若是不肯收钱，你也别硬给。”

……

待我把大小行李、吃的喝的、武器道具都收拾停当之后，不多时，玥玥也回来了。

随行的还有咕噜会的两个弟子，不仅牵来了三匹结实壮硕、精神抖擞的川马，还在马背褡裢里装满了酒肉。

玥玥噘着嘴说：“赵六哥一分钱都不要！也忒客气了！”

我心中欢喜，连声道谢，待送走那两个弟子之后，便叫醒了呼噜声震天响的蒋赫地，准备赶路。

“汉生哥，我来引路，这个你拿着了！”

玥玥在马背上抛来一物，我伸手接住，触感冰凉沉重，但见是一枚黝黑的铁牌，巴掌大小，上圆下方，正面中央阳刻着一条独角螭龙，作水中翻腾之状，形态矫健，鳞甲分明，龙爪下方，是两个苍劲的篆体大字：“黑水”。

铁牌背面简洁得多——阴刻着一个古篆体 “令”字，周围有一圈细密的水波纹饰。

“这是什么东西？”我诧异道：“哪里来的？”

玥玥说：“是赵六哥送给我的，说是他们咕噜会的‘黑水令’，在川陕渝交界这一带，只要亮出此牌，江湖上的朋友大多都会给几分薄面。”

蒋赫地笑道：“就凭咱们仨，哪里还用得着这玩意儿！”

玥玥说：“赵六哥可是特意叮嘱了，去七里坪有条近道，能省大半日的路程！但途中必须经过一个叫‘狮子头’的山隘子，拿着这‘黑水令’有大用！”

我恍然道：“有土匪？”

“对！”

玥玥说：“那‘狮子头’是马匪‘连环套’的地盘。大当家报号‘天外天’，使得一手好快枪，二当家叫‘人外人’，本事也不低，手底下笼着百十号人，有几十条枪，专门劫掠过往的行人和商贩，但他们也忌惮咕噜会的势力，两下里井水不犯河水，相互都卖面子，拿着这‘黑水令’，一般都能畅通无阻……汉生哥，咱们抄不抄这近道？”

蒋赫地说：“有近道为啥子不抄？就算是木有这铁牌牌，也不怕那些个狗屁土匪！”

我把“黑水令”装好，说道：“抄近道，凡事小心为妙。卷毛，你别逞凶斗狠，节外生枝！与蒋叔、赫野还有汉琪早些汇合，比什么都强！”

蒋赫地说：“明白，我最知道轻重。”

于是我们三人翻身上马，此时天色也刚蒙蒙亮，趁着晨雾未散，三匹马疾驰出了苦竹坝！

玥玥按照赵青云所说的路径指引，直奔“狮子头”的方向而去。

一路无话，只是赶路，饿了就在马背上吃，渴了也在马背上喝，除了大小解之外，那是人不下鞍，马不停蹄！

就这么跑到次日待晌午，人疲马乏之际，终于抵达了一处险要山隘。

但见两侧山岭陡峭，怪石嶙峋，中间一条狭窄的土路蜿蜒向上，路旁林木幽深，却鸦雀无声，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我极目望去，早看见林子里隐隐有人影晃动，当即勒住马缰，也示意玥玥和蒋赫地停下，说道：“这里大概便是狮子头了。”

蒋赫地东张西望道：“也不见有什么土匪啊。”

“林子里有埋伏，等会儿，只要咱们不动，他们自己便会现身。”我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就听山隘上方一声尖利呼哨响起！

“吱呦——！”

霎时间，两旁山林中“哗啦啦”窜出七八条人影，土路前方和后方也各跳出来了四五个手持刀枪的汉子，将我们三人围在了核心！

马匪来了。

我也不慌，逡巡环顾，但见这些马匪打扮杂乱，手中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有老旧的“汉阳造”步枪，有锯短了枪管的“老套筒”，有三八大盖，有驳壳枪，有猎枪，另有一半人拿的是明晃晃的鬼头刀、大片刀……

人人面带彪悍之色，均是眼神不善地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

一个瘦高挑、尖嘴猴腮、腰挎驳壳枪的汉子越众而出，大抵是个头目，冲我们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拖着长音唱喏道：“蘑菇溜哪路？什么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