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说的是江湖黑话，俗称“盘道”，在问我们来历，意思是：“你们都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这种江湖黑话没少听父亲和家里长辈教授，尤其是二叔陈天佑，早年混迹江湖，走南闯北，还做到了青帮供奉长老的高位，对于天下各路的黑话都十分精通，我自是学了不少，不但听得懂，也能回话。

赶路要紧，我不想多事，便在马上抱拳回礼，依着规矩答道：“嘿啦嘿啦！走途路，抄水口，拜码头！甩个蔓儿吧！

（朋友们好啊，我们是走远路的，路过贵宝地，特来拜会！请教朋友尊姓大名！）”

“狮子头连环套二当家，人外人，罗大莽！”那瘦高个头目先报了自己的号，原来他便是这伙马匪的二当家。

我拱手道：“原来是二当家，久闻大名，如雷灌耳！”

罗大莽眯着眼打量我们，尤其在玥玥脸上身上逡巡不去，表情叫人十分不舒服，嘴里说道：“原来是合字上的朋友！也甩个蔓儿吧！”

（原来是道上的朋友！也报上姓名吧！）”

“敝姓陈，脚尖点水，水上行，指山卖磨，走鞭子，撵溜子。”

（我姓陈，江湖上漂泊，四海为家，做点山货的小生意，养家糊口。）

我忍住心中不快，假说是贩卖山货的，又说道：“途径贵宝地，还望二当家能借个道，行个方便。”

蒋赫地也套近乎道：“二当家，我是收枸杞的，叫强子，人称‘枸杞强’！”

我冲玥玥使了个眼色，嘴里说道：“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请二当家笑纳。”

玥玥摸出几块大洋，抛了过去。

罗大莽伸手接住大洋，在手里掂了掂，却又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笑容猥琐道：“好香啊！”

我心中顿时更加厌憎起来，这个死变态！

要不是着急赶路，不想节外生枝，非弄他不可！

玥玥的脸色也阴沉了下去。

蒋赫地则是在低声咒骂。

但见罗大莽把银元揣进了兜里，却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而嬉皮笑脸道：“陈朋友倒是懂规矩。不过嘛……”

他目光又继续对着玥玥上瞄下看，“这‘斗花’是‘肘杆’啊，还是‘海斗’？盘儿可真亮啊！”

（这姑娘是你媳妇还是妓女？脸蛋可真漂亮啊！）

这话极是无礼，满是侮辱意味，亏得是玥玥听不大懂，低声询问蒋赫地什么意思，蒋赫地对江湖黑话也是一知半解，摇头说不明所以。

我强压怒火，也懒得废话了，直接将那块“黑水令”掏了出来，扬手抛给罗大莽，幽幽说道：“这是敝人妹子，还请二当家放尊重些！山水有相逢，我们与咕噜会石巨子交情不浅，这是信物！行个方便吧！”

罗大莽接过铁牌，吃了一惊，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阴晴不定。

他旁边一个喽啰凑过去低声嘀咕道：“二当家，放人吧，石巨子可得罪不起。”

“啪！”

罗大莽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那喽啰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茫然。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啊！”罗大莽骂道：“老子还说自己和石巨子的相好有一腿呢，你也信？！”

众马匪哄然大笑。

我眯起了眼睛。

看来，那“黑水令”不大好使。

赵青云一番好意，怕是要被辜负了。

罗大莽忽然抬头，冷笑道：“咕噜会？哼！前半夜也有两个人打这儿过，也说是咕噜会的朋友，却连个叼毛的信物都没有，叫他们留点东西，又不听！动起手来，凶得很！老子们毛都没捞着，反而折了好几个兄弟！他妈的，现如今又来了你们三个，也说是咕噜会的朋友，咕噜会哪里来的那么多朋友？以后要是所有人打从这儿过，都说认识石观海，让老子们放行，那老子们喝西北风啊？！”

我听得心中一动，和玥玥、蒋赫地对视两眼，心中了然——前半夜过去的，必定是蒋波凌和汉琪！

问他俩要过路费，那不是嫌命长么？

汉琪巴不得到处与人动手呢，还能饶了这帮马匪？

“二当家，别人是不是咕噜会的朋友我不敢下定论，但是这‘黑水令’如假包换，你总能认得出来吧？”

我淡淡说道：“还请给点面子。”

罗大莽冷笑道：“这‘黑水令’像是真的，可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偷来的、捡来的、骗来的？”

玥玥忍耐不住，喝道：“我们和石巨子认识！连我们骑的三匹马都是苦竹坝巡风赵六哥送的！这‘黑水令’也是赵六哥给的！”

“哟~~”罗大莽眉开眼笑道：“小妞儿，声音不赖啊，就是语气有点冲，火大啊？”

玥玥叱道：“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到底给不给咕噜会面子！？”

“咕噜会？石观海？”

罗大莽忽然啐了一口，“呸！咕噜会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啦！早就听说石观海被抓进了黑城那个鬼地方，必死无疑！他那些徒子徒孙，还有个屁的面子啊！”

我冷冷问道：“那二当家是什么路数？”

“老子也好说话。”

罗大莽上下打量着玥玥，淫邪的目光反复逡巡，忽而咧嘴一笑，悠然说道：“这样吧，让你这如花似玉的小妹子，跟老子们上山住几天，老子们好吃好喝伺候她，保证不会亏待她，嘿嘿~~~至于你们的马，你们的钱，老子统统都不要了！你们两个男人，也自管去赶路，等忙完了，再回来接这小妞儿！怎么样？老子够给面子了吧？！”

“二当家太给他们面子了！”

“这小妞儿漂亮是漂亮，可惜有点瘦，到了咱们山上，还能养得胖点！”

“嘻嘻~~要养得能掐出水来才成！”

“掐出什么水啊？”

“当然是油水，山上冷，身上没点油水可是要挨冻的，你以为呢？”

“二当家还能冻着她？准给她暖被窝！”

“哈哈哈~~~~”

那些马匪们也开始了各种污言秽语，淫邪的笑声不绝于耳。

我暗暗叹了口气，这又是何必呢？

给你们机会了，你们偏偏不要。

做个人，就这么难吗？！

玥玥也已气得脸色铁青，娇躯微颤。

江湖黑话她听不大明白，但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自是能懂。

蒋赫地破口大骂道：“滚恁大了蛋吧！都是喂大粪长大的，嘴那么臭？！告诉你们，和你们好好盘道，那是跟你们客气了！别给脸不要脸啊！”

“给脸不要脸怎么了？！”

罗大莽也立刻变了脸，把“黑水令”狠狠摔在地上，还用脚使劲儿碾了碾，叫嚣道：“你知道罗大莽的‘莽’字是怎么来的吗？！”

随着他把手猛然一挥，四周的马匪喽啰们立刻抬枪扬刀。

“姓陈的，别他妈的以为认识石观海就了不起啦！你猪鼻子里插大葱——装什么相呢？！”罗大莽先是骂了我，又指着蒋赫地，“还有你！枸杞强！你就是个臭卖枸杞的！癞蛤蟆屁股里插鸡毛掸子——装什么大尾巴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