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阿雅婆婆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怔住。

连我都是一愣。

汉琪和蒋赫地也不斗嘴了，愕然看向阿雅婆婆。

“年龄对得上的，我的依娜如果活到现在，也十八九岁了……”

阿雅婆婆喃喃说道：“我的依娜从小就漂亮，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四肢修长，皮肤像小麦子一样健康，眉心还有一颗红痣，你们遇到的那个姑娘，就是依娜长大后的模样！”

阿帕阿公的眉头紧锁：“阿雅，人既然死了，怎么可能又活过来，还长大？你可是亲眼看着依娜下葬的……这，这也太荒谬了！”

“她不一样，她从小就与众不同……”阿雅婆婆嘀咕道：“她那么聪明，那么厉害，说不定死了以后，又复活了，她这次回来，就是找我的，找不到我，才对大家伙下蛊，是的，她找不到家了，用下蛊来告诉我，她回来啦……”

“大哥，这个婆子不正常，有点神经病。”汉琪低声说道：“咱们撤吧，跟她扯什么？瞎耽误时间。”

我却看出阿雅婆婆绝没有神智失常的迹象，所说虽然匪夷所思，但越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反而越有可能是真的，至少那个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依娜”不是虚幻，而且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名字、年龄、模样……甚至连眉心的红痣都对得上！

不用想，此事必有蹊跷！

我冲汉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沉声问道：“阿雅婆婆，依娜离世的时候，是直接下葬了吗？还是火化之后才埋葬的？”

“人死，入土为安。”阿雅婆婆说道：“我们苗人在这一点的风俗习惯，与你们汉家是相同的，所以并没有把依娜的遗体火化。只是依娜遭巫蛊反噬而夭折，属于凶死，因此不能设置灵堂，不能葬入家族墓地，不能用厚棺，不能放太多陪葬品，也不能停灵多日，得当日下葬，择一薄棺，选一处偏僻地界，简单入土，以防备怨灵侵扰生人。”

我点了点头，“晚辈有个不情之请，想去依娜的坟茔看看，不知婆婆是否应允。”

阿雅婆婆有些迟疑，欲言又止。

阿帕阿公说道：“阿雅，既然你觉得依娜死而复生了，何不去坟上一看究竟？若是棺椁完好，尸身仍在，那自然证明是你想错了，确实有心怀不轨之人在假冒依娜，若是……”

后面的话阿帕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坟里没尸体，那就是死而复生了。

阿雅婆婆用力顿了顿木杖：“不错！得去看看！一定要去看看！我的依娜，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像是期盼着什么，又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阿帕阿公问道：“阿雅，你需要准备些什么？老朽可以派人帮忙。”

“不用，让这四位汉家英雄跟着老身就好了，准备的东西，老身自己回去取些就好。”

言罢，阿雅婆婆转过身去，拄着木杖缓缓离开。

我心中有些不安，暗忖道：“就我们四个汉人跟着她，倘若中间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届时便是有嘴也难说……”于是冲阿岩说道：“掌柜的，劳驾你也陪着我们辛苦一趟吧，我看婆婆行走不便，由你搀扶着更好些。”

阿岩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了阿帕阿公，对方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我也向阿帕拜别道：“阿公，晚辈等暂且告辞了。”

“你们小心。”

“……”

当下，我抱着仍在昏睡的玥玥，汉琪和蒋赫地跟在后面，阿岩则上前搀扶住阿雅婆婆，随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子深处走去。

阿雅婆婆的住处是一座比较老旧的吊脚楼，内中阴暗，也颇为潮湿，还弥漫着浓烈的草药气和古怪味道。

阿岩陪着她在里屋摸索了一阵，出来的时候，取了几样东西——

一个老旧牛角号，巴掌大小，色泽暗沉，刻满了苗文符箓，应该是法器；

一包用油布裹着的、气味刺鼻的不知名物事，大约是草药粉；

还有一串项链，是用各种野兽牙齿、枯干的虫壳以及彩色的石子穿成的。

阿雅婆婆将那串项链戴在自己的脖子上，把牛角号和那包疑似草药粉的东西小心翼翼揣进了怀里。

“楼下有铁锨和锄头，你们带上吧，老身就不拿了。”她沙哑着嗓音说道。

“哎！”汉琪和蒋赫地各自去取了家伙。

“我们走吧。”

“……”

依旧是阿岩搀扶着阿雅婆婆，出了镇子，朝着西边走去。

迎面能看见一片岗地，沿途道路崎岖波折，而且越走越是荒凉。

阿雅婆婆一路不停，引着我们爬上岗坡，直到一片稀疏的竹林出现，她才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把木杖交给阿岩，然后双手掐印，闭上眼睛，喃喃念诵了几句经文，随后便往竹林里走去。

我们连忙跟上。

行至竹林深处，赫然有一个小小的土坟包，孤零零的，几乎被野草给淹没，我眉头微皱，暗暗想道：“这是从来都没有人来打理修葺过啊。她说视依娜如亲生女儿，怕是未必见得……”

坟前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插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上面也没有刻上姓名。

“就是这里了。”阿雅婆婆指着那坟包，声音更喑哑了。

“唔~~~”

被我抱在怀里的玥玥忽然“嘤咛”一声，悠悠醒转，俏脸之上，尽是茫然之色。

“汉生哥……”

她见自己被我横抱着，又瞧见阿雅婆婆、阿岩以及汉琪、蒋赫地都在，登时窘迫难当，慌忙下地。

“我这是怎么了？”

我笑道：“你醉了。”

汉琪也笑道：“小嫂子好能睡啊，也亏得是我大哥有力气，不然也抱不到现在。”

“我又不重……”玥玥红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环顾四周，惊讶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在干什么？怎么有座小坟堆？”

“那位是阿雅婆婆，苗人的巫医，依娜是她的女儿，但多年前已经离世……”

我低声把缘由说了一遍，听得玥玥极为震惊。

“所以，你们是来挖坟开棺验尸的？”

“婆婆，晚辈颇知相术，懂些风水堪舆的道理。”我对阿雅婆婆说道：“先相一相，大概能看出来坟茔里到底有没有尸骨。”

阿雅婆婆打量了我几眼，点点头：“你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