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整个小院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马振邦的目光，带着极致的惊骇，转向了身边，落在申龟寿那张瞬间变得惨白无比的脸上！

柳婉君的笑声也戛然而止，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我。

死一样的沉寂中，申龟寿猛然后退，像是被马振邦的目光烫着了一般，口中语无伦次地喃喃低语道：“不，不是这样的……不是我，绝不是我！他，他在胡说八道！大哥，你信我的……”

马振邦没有言语，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一尊骤然风化的泥塑。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目光却是一片空洞的呆滞，直勾勾地钉在申龟寿那张五官错位的脸上，似乎穿透了他，看向某个遥不可及的破碎往日。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柳婉君的魂体在星月光辉的摇曳中更显凄清，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抖，看向我的目光也终于有了恐惧！

“你是想问我，相术为何如此高明，仅凭一面之缘，便能将你们如此经年隐秘，刻骨蚀心般的恩怨，撕扯得这般鲜血淋漓，对吧？呵呵~~~”

我冷笑了起来，“夜眼”在昏暗中将她虚幻面孔上的惊疑看得清楚分明，也瞥见了申龟寿额角迸起的青筋。

“柳婉君，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人一世，做鬼一世，却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

我轻轻掸去衣襟上的灰尘，语气里带着几分刻薄，讥诮道：“早就告诉你了，我与之前那些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不同——你与申龟寿在‘夫妻宫’上的纹路正反相合，俨然就是一副‘奸门锁’！你们俩没有奸情，天理不容！”

“申、龟、寿……”

马振邦终于开口了，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粗砂纸磨过，每个字都相当艰难，“真、的、是、你？”

“不，不是我！”

申龟寿仿佛骤然惊醒，猛地摇头，却又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脚下止不住地继续后退，直到脊背“砰”一声撞上门框，才算止住。

“大哥！你我几十年过命的交情！刀头舔血，出生入死，水里火里，一并闯荡过来的啊！”

“你难道相信这来历不明的小子，却不信我吗？！”

“大哥啊，你清醒一点！”

“这小子必定是咱们曾经的仇人派来的！”

“他如此年轻，怎么可能有高明的相术？！”

“完全是信口胡诌！”

“……”

一番急赤白脸的辩解之后，申龟寿又恶狠狠地看向我，沉声质问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受了谁的指使，来离间我们兄弟？！老老实实说出来，我可饶你不死！”

我摇了摇头：“申龟寿，身为男人，至少要敢作敢当，身为人，更得要脸。”

申龟寿脸色瞬间血红。

“寿哥，事到如今，你还不认么？！”

柳婉君忽然大叫了起来：“你怕什么？！你怕马振邦这个臭男人吗？！他有什么好怕的？！我活着的时候就不怕他，更何况死了？！马振邦，明白告诉你，与我暗中相好的人，就是寿哥！我怀的那个孩子，也是寿哥的！你想不到吧？哈哈哈~~~~”

我“啧啧”叹道：“申龟寿，你瞧瞧人家，一个女人，不，一个女鬼，都敢承认，你一个大老爷们，还在争辩什么？”

“都给老子闭嘴！”

申龟寿冲柳婉君怒目而视，厉声骂道：“你个贱人！烂货！浪蹄子！臭婊子！死了还要搅闹的活人不安！”

柳婉君一愣，错愕的看着申龟寿，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阴冷的小院里回荡，比哭还刺耳！

“好啊，申龟寿，原来在你眼里，我是个贱人，是个烂货，是个浪蹄子，是个臭婊子……哈哈哈~~~~”

她笑得魂体都在波动，“难怪我快要被那小子给打死了，你都不管不顾，甚至连正眼都没给我一个！我是贱人？对，我柳婉君确实下贱！我是他马振邦三媒六聘、拜过天地的正经妻子，却耐不住空房寂寞，和你这‘小叔子’滚进了一个被窝里，还怀了你的种！”

“住口！住口！”

申龟寿吼道：“我不许你再说了！”

“我偏要说！”

柳婉君猛地起来，飘前一步，虽已魂体虚淡，但是那彻骨的恨意却几乎凝成实质——

“那时候，我可怜兮兮的求你，跪下来求你！”

“求你趁着我肚子还没显，带我远走高飞，不管去哪里都行，荣华富贵我都不在乎，吃糠咽菜我也认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我真是够贱的哈！”

“想想你是怎么说的呢？”

“哦，是了，你说‘不行’！”

“哈哈哈~~~你义正言辞地告诉我说，马振邦待你如亲手足，你不能对不起他，不能坏了你俩之间兄弟义气！”

柳婉君尖厉的声音陡然间再次拔高，几乎戳破屋脊，“你如果真不想破坏兄弟义气，当初为什么要睡我？！啊？！你申龟寿，和我这贱人、烂货、浪蹄子、臭婊子又有什么分别？！你既当婊子，又立牌坊！你比我更贱！更烂！更浪！”

“我要你闭嘴！闭嘴！你听不懂人话么？！”

申龟寿目眦欲裂，似乎所有的理智都崩溃了。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着，周身一股凶悍之气猛然爆发，随即双脚一蹬，青砖地面竟被他踏出细微裂痕，整个人也如鹞鹰般扑向柳婉君，蒲扇般的大手凌空挥起，裹挟着雄浑的掌风，狠狠催击了上去！

“啪！！！！”

他这一掌含怒而发，威力可是不小，竟至于发出了撕裂空气的音爆，足以开碑裂石！

若打上血肉之躯，那自是掌下无幸！

只不过柳婉君不是血肉之躯，是魂体，而且其“贪鬼道”已然被我废掉，“阴虚转阳实”的境界也破了，早已是寻常鬼祟那般的虚幻状态。

申龟寿那掌力即便是再刚猛无俦，没有术法加持，也伤不了柳婉君分毫。

掌力径直穿透了魂体，轰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嘭~~~~！！！”

一声巨响，砖屑、尘土簌簌而下，墙壁都凹进去了一口大坑，留下了个深刻的掌印！

我心下一凛，好一记“开碑掌”！

申龟寿这家伙，械武修为比我预判的还要高啊！

至少抵得上六个金成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