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般雄浑的掌力之下，柳婉君的魂影只是如水纹般荡漾了几下，毫发无伤。

申龟寿一掌穿过柳婉君的魂体，落在空处，必遭力道反挫，手臂不疼也麻，当下大皱眉头，呆了一呆。

柳婉君则低头看了看那穿透自己胸口的手臂，又抬头，死死盯住申龟寿因暴怒和惊愕而扭曲的脸庞，忽然不笑了，声音冷得像腊月河底的冰：“你居然真想打死我？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还要杀我？”

申龟寿抽回手臂，咬牙切齿道：“你该死！可惜，没有死绝！没有死透！”

柳婉君缓缓飘开，绕着申龟寿，声音如呓语般，很轻，却字字剜心：“原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不在乎我这为你偷人，怀胎，满心都只有你的痴情人。”

我：“……”

唉，你们有考虑过马振邦的感受吗？

他对你痴情，你对他痴情，他对你不在乎，你对他不在乎……你们仨，简直了！

贵府真乱！

“噗——！”

马振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由惨白转成蜡黄，身体摇摇欲坠，指着柳婉君，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眼神，是伤心欲绝，是悲愤滔天。

我看了都觉心下一寒。

“大哥！”

申龟寿慌忙过去要扶，马振邦奋力一挥手，终于喊了出来：“滚！”

那一口血，似乎把他的郁结闷气给吐出来了。

申龟寿不敢再上前，只劝道：“大哥，这世上女人有的是！常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古人云：‘儿女情长，则英雄气短！’为了一个婊子，把自己气病，如何值当？”

我：“……”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睡了人家老婆，还在这里卖乖。

马振邦也气得俩眼翻白，好不容易缓过来，看向柳婉君：“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你且说出来，叫我明白……”

“说出来，你也不会懂的！”

柳婉君冷笑道：“你整天就知道和你那帮兄弟出生入死，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是，你给了我锦衣玉食的生活，给了我体面，给了我一个遮风避雨的窝……可我不需要那些！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你养的一只金丝雀，一只猫儿或者狗儿罢了！我早就受够了你不在家，我担惊受怕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有心事无处倾诉的生活！”

马振邦神经质似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好，很好，可即便是你要偷人，也不该偷到我兄弟头上去吧？为什么会是申龟寿？你知道，我和他关系最好的，这也是故意的吗？”

柳婉君“哼”道：“谁让你出门在外的时候，总是叫他来保护我？”

马振邦一愣，随即苦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你应该早告诉我的，我一定成全你们。”

柳婉君道：“我早就想对你说了，只是申龟寿不许！”

“贱人住口！”申龟寿骂道：“你真是不知廉耻！”又对马振邦说道：“大哥，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啊！”

“你——”马振邦捂住心口，表情变得极为痛苦。

“大哥！”申龟寿慌得要死。

“别过来！”马振邦吼道。

“好好好……”申龟寿连忙柔声说道：“大哥，我不过去，可你也不要生气，切莫急怒攻心啊！”

“申龟寿！”

柳婉君忍不住了：“在你心里，终究还是他马振邦比我更重要，是不是？兄弟如手足，我这女人……连衣服都不如，对吧？”

“废话！你确实连衣服都不如！你就是一只破鞋！你说你，为什么要出来？！为什么要作祟？！你看你把大哥害成什么样子了？！”

申龟寿指着她，手臂因剧烈的情绪而颤抖着，“你都死了！死了十二年了！安安生生去投你的胎，重新做人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出来做鬼作祟？！为什么还要搅闹得阖府不安！你毁了我和振邦的兄弟情义！你毁了振邦，毁了我，毁了所有一切！你是个天大的祸害！害人精！”

“我毁了你？那又是谁毁了我？！”

柳婉君的鬼影也疯狂波动起来，阴气不受控制地外溢，屋内烛火瞬燃，且全都变成了幽绿色！

她尖啸道，“申龟寿！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我和你那未出世就化成焦炭的孩子，在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儿的分量？！你一丝一毫都不心疼？一点都不觉得亏欠？！我是鬼，可你是人吗？！你还有人性吗？！”

我旁观了一眼马振邦，但见他面色惨白如纸，整张脸犹如一副痛苦面具，双手捂住胸膛，心口处剧烈起伏，喘息声也是巨大且急促……这是要被气死了啊。

这对奸夫淫妇，害人当真不浅。

我听不下去了，也不能让他们俩在这里狗咬狗，继续比烂了。

“都闭嘴吧！还要脸不要了？你们是一点羞耻心，一点节操都没有啊！”

我向前轻轻踏出半步，直接开喷——

“柳婉君，你说对了。”

“申龟寿确实不心疼你，也不心疼你们那未见天日的孩子。”

“他不但没有良知，还没有人性。”

“在他心里，巴不得你们母子，早死！”

“你猜猜看，十二年前，那场烧死你的大火是谁放的？”

“究竟是谁弄出了一尸两命的血案！”

“……”

我冷笑着，目光如锥般刺向申龟寿。

申龟寿面露惊怖之色。

马振邦喘息猛窒，望向了我。

“是谁？！”

我一字一顿，揭开了那埋藏了十二载的真相——

“就、是、他、申、龟、寿，放的！”

“~~~~！”

我话音落下的刹那，柳婉君的魂体猛地一颤，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溃的神色。

“不！不可能！你胡说！”

她尖厉地叫道：“怎么可能是他？！他就算再不是人，也不会放火烧死自己的孩子！” 

马振邦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原本因愤怒和痛苦而渐趋狰狞的脸，在这一刹那间变得一片死灰，眼神空洞得吓人，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如同看一个陌生人般，钉在了申龟寿的脸上。

而申龟寿，在我点破真相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慌乱、震惊、恐惧、愤怒……都骤然凝固了！

他僵立原地，低下了脑袋，似乎是不想让人看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双紧握着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