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龟寿做出如此反应，我方才所说是真是假，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不，不会的……”

“申龟寿，真的是你？！”

“你真那么丧心病狂？！”

“你说话啊！”

“我要你亲口承认！”

“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你看着我！”

“……”

小院里回荡起柳婉君那癫狂的质问声。

马振邦目光古怪，像看陌生人般，望着申龟寿。

他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与他相识几十年，生死与共，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的挚爱亲朋。

“呼~~~~”

申龟寿长吁了一口气，缓缓抬起了脑袋，脸上先前的种种情绪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绝望、怨恨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诡异平静。

他没有理会柳婉君的嘶吼，也没有与马振邦对视，而是将目光死死地锁在我身上。

那眼神，渐渐变得阴毒，如刀似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徐徐问道，声音沙哑干涩，语气寒凉似冰。

我掸了掸衣袖，淡淡说道：“申大管家明知故问，陈某不过是行走江湖，一介小小相士而已。”

申龟寿冷笑道：“尊驾谦虚了。小小相士可不会知道这么多！”

我悠然道：“还是那句话，纸里终究包不住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过往一切，无论好歹，都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岁月不居，匆匆而过，看起来了然无痕，其实都会在你的相貌上留下印记！你自认为是天知、地知、你知，余者皆不知，可我也知。”

“了不起啊！”申龟寿叹道：“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相士！纵使麻衣陈家的传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申龟寿……”

马振邦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心死般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你说啊！”

柳婉君也尖叫道：“虎毒还不食子呢！”

申龟寿将目光转向马振邦，眼神复杂起来，有愧疚，有挣扎，有留恋……但最终被一种偏执的狂热所覆盖。

“呵~~~~”

他苦笑了一声，只是笑容比哭还难看。

“大哥……我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无路可走！”

“都怪这个贱女人！是她反复勾引我！”

“我，我自己也，也酒后无德，没能把持得住，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确实是猪狗不如！”

“酒醒之后，我后悔莫及，本来打算把这丑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提……”

“可是这贱女人，她却不肯罢休！以此为要挟，逼迫我与她继续相好！”

“我恨死她了！”

“……”

柳婉君啐道：“申龟寿，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没瞧出来，你是这样无耻的人！你少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说得这么无辜！马振邦不在家中的时候，你一天睡我六次，也是我勾引你的吗？又是谁在事后感慨，‘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嫂子’的？一边进进出出，上上下下，一边喊着嫂嫂，你都快舒服上天了吧？！提上裤子不认账，全是女人的错，呵呵~~~嫖客都没有你这么虚伪！”

“放屁！”申龟寿的脸像被滚水烫熟了一样红。

马振邦眼神空洞，“既然已经和她相好，又何必再去杀她？甚至于，连你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申龟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理直气壮”：

“大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在我申龟寿心里，别说是一个贱女人了，就是我的亲生骨肉，也抵不上你我之间的兄弟情义！”

“为了你，我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是他们！”

“十二年前，我回家奔丧，你去了归绥，这贱货居然派了贴身丫鬟去找我，逼迫我带她远走高飞！”

“她还让那丫鬟威胁我，说若是我不肯答应，就等你回来，她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且看我们这对好兄弟会不会反目成仇……”

“大哥，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绝不能让她毁了我们！”

“都是她逼迫的！”

“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假意答应那丫鬟，先稳住她的心……然后连夜赶回，潜入屋里，打晕她们，再放一把火，一了百了！”

我听得浑身一颤，但觉脊背有些发寒。

这个人，怎么说呢？

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

是该笑或是该沉默。

你说他坏吧，人家却始终对自己大哥忠心耿耿，从来没有起过害死对方的心思，哪怕如今东窗事发，都还始终关心大哥，想挽留兄弟情义。

可你要说他讲义气吧，他却给自己大哥戴绿帽子，不吭不哈瞒十二年。

你说他好色吧，人家根本就不稀罕自己的相好，骂得跟狗臭屁一样，还干脆利落地把人给烧死了。

可你要说他不好色吧，他却睡自己大哥的老婆，一天能过瘾六次，还造出了娃。

只能说他是，淫才！

……

“申龟寿——！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比厉鬼还要恶毒！！”

柳婉君破口大骂起来，鬼气急剧翻腾，魂体都几乎要溃散。

马振邦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你们两个……一个是我结发妻子，一个是我生死兄弟……瞒了我十二年，骗了我十二年，呵呵~~~真好！哈哈哈~~~~！”

“大哥！是我对不起您，我该死，这条命赔给您啦！要杀要剐，随您定夺，我申龟寿绝无怨言！”

申龟寿挺直了胸膛，一副慨然赴死的模样，但随即，他又话锋一转，目光如同毒蛇般再次扫向我，杀机毕露：“不过，在此之前，大哥容我先办一件事！”

“怎么？”我冷笑道：“你要杀我？”

“不错！”

申龟寿咬牙切齿道，“都是因为你，害我们兄弟这么多年的情分没有了！有些事情，看破不能说破，知道就知道了，却要烂在肚子里！你和这世上许多人一样，就是不明白该闭嘴就闭嘴的道理！今夜，我就教你学会，如何才能永远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