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唤什么？！”我皱了皱眉头，不悦地盯着墨非攻，“又不是让你去送死！”

墨非攻道：“没有区别！”

此时寒风吹过悬崖，呜咽如泣。

我往前凑了凑，墨非攻吓得往后退却，可他所处乃是绝壁凹陷处，能有多大地方？稍退一点就贴到了崖壁上！

“你，你干什么？”他畏畏缩缩地问道。

我冷笑道：“不干什么，就是想看清楚，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胆小。”

墨非攻讪讪道：“不是胆小，是有自知之明……”

“什么自知之明？你精于机关术，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机关，再精巧，也能被破解；就像他们的防备，即便是再严密，也总会有漏洞。”

我幽幽说道，“又不是让你去与他们厮杀，你怕什么？只是因为你对侯家内外机关和路径最为熟悉，我才让你帮忙带路而已。到了‘听涛小筑’，你想走的话，大可一走了之，我绝不阻拦。”

墨非攻张了张嘴，大约是觉得我表情决绝，不容置疑，难以劝阻，嗫嚅片刻，终是颓然叹了口气，缓缓蹲了下去，喃喃说道：“麻烦……真是麻烦……”

“你那机关术才叫麻烦！”我逼问道：“到底去不去？”

墨非攻叹息道：“能不去吗？”

我摇头道：“不能。”

墨非攻神情沮丧道：“那还问什么？”

我笑道：“放心，不会让你有性命之忧的，我保证。”

“保证？”墨非攻苦笑道：“怎么保证？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可怕。”

我皱眉道：“谁？”

墨非攻颤声答道：“会长……”

“呜~~~！！！”

一阵寒风扑来，动静瘆人，墨非攻浑身哆嗦，蜷缩得整个人都小了一圈。

我望了望远处侯家大院里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头蛰伏巨兽不怀好意的眼睛。

我收回目光，问道：“那狗屁会长的底细，有什么是你可以说的？”

墨非攻闻言，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唇翕动，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不……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提！”

“好，我不问他姓谁名甚，何方人士，也不问他相貌年龄，不问他师承门派，只问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你们如此‘守口如瓶’……这总能说吧？”

“不能！”

墨非攻断然摇头，“关于他，什么都不能说，说了就是何永年的下场！”

我盯着墨非攻，目不转瞬，瞧得出他眼中的恐惧做不得假，那是对某种超越死亡之痛苦的极致畏惧！

真是让人越来越好奇了。

那狗屁“会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驾驭手下的手段，居然如此酷烈诡谲？

关于他的信息，真就连一个字都不能说？

“好了，我不问他了。”

我换了个方向，“侯拜侯门主呢？他是什么个情况？我听闻，他投靠了‘九五至尊会’？”

墨非攻神色稍缓，但依旧谨慎，低声道：“对，侯拜已经投诚。”

我骂道：“屁的投诚！”

“真的。”墨非攻见我不信，便解释了起来。

他说早在那狗屁会长侵入侯门的第一天，侯拜便归附了“九五至尊会”，然后从“听涛小筑”里搬了出来，带着家眷，住进了后院东北角的‘清心斋’——

那里原本是侯拜收藏和修理傀儡的地方。

侯门子弟以及侯家的旧仆仍能接触侯拜，而且侯拜的行动也是自由的。

那狗屁会长对众人宣称，什么侯门主深明大义，自愿“弃暗投明”，与麻衣陈家割袍断义，加入‘至尊会’，共图大业……

我听得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与麻衣陈家割袍断义？自愿‘弃暗投明’？呸！纯放狗屁！”

我啐了一口，“侯拜叔叔是什么样人，我虽然接触不多，却也知道，完全可以说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大丈夫是也！他就算是去死，也不会背叛我父亲，不讲义气，不要脸面，去投靠‘九五至尊会’！”

墨非攻呐呐说道：“这……我不了解他。”

我问道：“那你见过他吗？”

“当然。”墨非攻小心翼翼道：“他对会长很……尊敬……”

“尊敬？！”我眉头大皱道：“瞎说什么？难道不该是仇恨？”

“是尊敬。”墨非攻道：“还不像装的。”

“……”

我不由得抽了口凉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狗屁会长是以侯门阖家老小的安危相逼，弄得侯拜叔叔不得不屈服？

可这如何谈不上尊敬？

难道是——

我脑海中蓦地闪过一道人影，依娜！

那狗屁会长莫非和依娜一样，也擅长对人下蛊？

正是对何永年、墨非攻之流下了某种邪异的蛊术，才使得这些人对其秘密守口如瓶，也正是因为对侯拜下了蛊，才会让那等铁骨铮铮的人物“自愿”归附！

念及此，我连忙凝神静气，仔仔细细打量起墨非攻，以麻衣相术对其辨形观色听音嗅气察体——

《义山公录·邪篇·百蛊章》中记载了近百种中蛊之后的表征，譬如什么印堂隐现青黑丝线，或是瞳仁深处有异色斑点，又或是气息中带腥甜异味，或是体嗅发腐，亦或是皮下有细微活物蠕动痕迹，或是头发斑状脱落，牙齿莫名尖锐，眼珠诡异发黄……总而言之，只要墨非攻中了蛊术，必定有特异的迹象显现！

然而，我相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什么古怪。

墨非攻的声音、表情、举止等等，都是常人该有的，脸色虽因恐惧与严寒而变得有些苍白，却也是正常反应，且气息还算平稳；印堂虽说有些晦暗，那也只是人走霉运的症状，并不见中蛊特有的青黑蛊纹；其瞳孔清澈，未见异色；体味酸臭，也属正常，并无蛊虫携带者常有的特殊腥甜或腐臭；又观其皮肤、指甲、头发等，也无异常。

“你干什么？”墨非攻被我看得明显发慌，“怎么上上下下，一直看我？”

“没什么。”我移开了目光，假装漫不经心，忽问道：“那狗屁会长平时都给你吃什么东西？”

“啊？！”

墨非攻愣了愣，随即脸色大变：“你不是不问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