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连吃什么都不能问吗？我又不是问他吃什么，是问你。你这属实是有点杯弓蛇影了。”

墨非攻出了一头冷汗：“别提。总之，我们吃饭都是后厨做的。”

我斟酌着又问道：“你有没有佩戴别人给的任何物件？或是别人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没有。。”墨非攻摇头道：“拿人手短，麻烦，我不给，也不拿。”

我接着追问了几句，墨非攻都矢口否认。

这就奇了。

下蛊无非经口、经皮肤接触、或以蛊虫近距离施为。

墨非攻既未食其物，未触其器，若真有蛊，又是如何种下的？

难道那狗屁“会长”的蛊术已经到了隔空种蛊、无形无迹的境界？

真有如此修为，岂不是一与他照面，就要中招？

这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义山公录》中也没有记载类似的下蛊手段啊！

或者……

是我想左了，根本就不是蛊？

可若不是蛊，那何永年、墨非攻他们“守口如瓶，只字不言”的禁制，又是遭受了何种邪法？

明明不在近前，却能远距离感知特定的“关键词”，甚或是“心念”，而后触发致命惩罚……

思量起来，又有点像是传说中的“咒誓”或“魂契”一类涉及玄之又玄的极深邪术，绝非寻常旁门左道所能为！

那“会长”的来头，难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还要邪门？

世上真有这般人物？

思来想去，绞尽脑汁，也毫无头绪。

我索性放弃了。

夜色越来越深，山风也越来越寒冷，眼见墨非攻被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面无血色，我知道他是真气太少，难以抵御酷寒，便把身上的棉衣给脱了，递给他，“披上吧。”

墨非攻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嘴硬道：“不冷。”

我冷笑道：“你这人真是奇怪，说你性情强硬吧，你前怕狼后怕虎，说你软弱吧，你又死鸭子嘴硬！不想穿的话，就扔到悬崖底下吧。”

墨非攻这才接过，套在身上，“多谢。”

我“嗯”了一声，开始闭目假寐，养精蓄锐。

时间在寒冷与静默中一点点流逝。

我体内真气运转了几个周天，睁开眼时，但觉神清气爽。

而墨非攻缩在石缝里，已经睡着。

我望了望天上月亮方位，估摸着是丑时，再眺望远处的侯家大院，灯火也熄灭大半，只余零星几点，如同巨兽沉睡后偶尔眨动的眼睛。

这正是人最困乏，警惕也最松懈的后半夜。

“墨非攻！”

我喊了一声，不见他醒，便伸手拍了拍他。

他惊得一哆嗦，叫道：“快跑！”随即惶恐着睁开眼睛。

我笑道：“做什么噩梦了？”

墨非攻长吁了一口气，咧嘴笑笑。

我说道：“该走了，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墨非攻苦着脸，很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默默起身，简单活动了一番。

随后，我俩便折返回去，再次钻入那条狭窄的密道。

二探侯门！

一路无声无息，也没遇到什么波折。

当我俩再次从废弃花园的假山石洞里钻出来的时候，先谨慎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番，但见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侯家大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刮过屋瓦檐角的难听声响。

墨非攻稍稍松了口气，伸手指了指，引着我，借着房屋、树木和阴影的掩护，轻手轻脚地朝着所谓的“听涛小筑”摸去。

沿途并没有遇到什么人，可谓是既无惊也无险，很快便顺利地潜行至一道月亮门外。

墨非攻指了指里面，随后蹲伏到门口一侧。

我闪到了另一侧，然后透过门洞，向里面张望。

果然有一泡水，是池塘，周遭有假山，有树，塘上建有一座曲桥，通往一圈房屋，便是“听涛小筑”。

但略一环顾，我的心便凉了半截！

难怪院子里连个鬼影都看不见，还当是全去睡觉了，没想到，都窝在此处——

曲桥的入口处，赫然站着四条黑影，尽是膀大腰圆，粗腿壮颈，身形凝立如松，在寒风中岿然不动，一看便是械武一脉的外家高手！

小筑临水的廊檐下，每隔几步便有一人抱兵器立着，头脸或朝水面，或向高处，可谓是上下左右兼顾。

几间厢房的窗内透出微弱的灯光，映出里面依稀有人影晃动。

以心相之术仔细感应，但觉池塘四周的假山与树后，隐约还有更多气息潜伏！

粗略估算下来，这小小的院子里，竟有三四十人或在明或在暗！

其中几道气息格外阴沉晦涩，与吴老道、红姑之流相似，显然是“九五至尊会”中的高手精锐！

我失算了。

满以为他们在这个点会戒备松散，岂料是如临大敌，枕戈待旦，重兵布防！

几十双眼睛睁着，纵使在夜幕笼罩下目力不济，可毕竟也不瞎！

哪怕没有墨非攻拖累，我自己也根本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去！

墨非攻自是瞧不清楚里面的情形，更感知不到有多少高手在暗处蛰伏，只对我打手势，无声地动着嘴唇询问：“怎么样？”

我抿紧嘴唇，胸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愤懑。

自从与“九五至尊会”为敌以来，还是第一次觉得这般憋屈！

对方人多势众，脑子也不坏，坐拥天时、地利、人和，如之奈何？

沉默半晌，我深吸了一口冷冰冰的空气，压下心头烦躁，自我安慰，此行也并非全无收获——

“听涛小筑”被他们如此严防死守，生生弄成龙潭虎穴，可见汉琪、蒋赫地、侯籁等人极有可能就在其中！

我冲墨非攻摆了摆手，示意撤离。

墨非攻脸色一喜，如蒙大赦，见我率先后退，连忙跟上。

我俩沿着来路，小心回到那处废弃花园的假山附近。

“不好办吧？”墨非攻低声说着，带着一丝侥幸，“得等援兵。”

“带我去清心斋。”我沉声说道。

“啊？！”墨非攻脸色凝滞，“干什么？”

我幽幽说道：“你不是说侯拜叔叔投靠了‘九五至尊会’吗，还对那狗屁会长相当尊敬……我绝不信！”

“真的！”墨非攻急道：“骗你是狗！”

我“嗤”了一声，“就算是真的，我也要亲眼看看！你不想去的话，给我说说方位也成，我自己去，你从密道走吧。”

“你放我走？”墨非攻又惊又喜，又难以置信。

我反问道：“你不想走？”

“想！”墨非攻立刻答应，随即伸手指道：“整个侯门格局依九宫八卦而建，清心斋在巽位！”

我点了点头，“你走吧。”

“告辞！”墨非攻毫不迟疑，转身就走，两步过后，又猛地回头看我。

我冷笑道：“怎么，怕我背后对你下毒手？我陈汉生言出法随，放心去吧。”

“惭愧。”墨非攻讪笑两声，而后收敛表情，恭恭敬敬地冲我作了个揖，“神断先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