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恐怕……不大公平。”

我缓缓说道，“你说的这种比试方法，更近于‘他心通’或‘天眼通’之类的传说中的神技，或是街头戏耍骗人的把戏，并非是我中华相术的范畴。相术断物，需有凭依，有所感，有所应。如此完全隔绝，凭空猜测，不是比试，乃是刁难。”

“刁难？”

约翰·圣玛丽亚冷笑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她特有的骄傲，“汉生弟弟，你不敢比试是怕了？还是说，你所谓的相术，离开了对人的观察，对环境的依赖，对物体的接触，就无法窥见真实？你判断不出来，并不代表我也判断不出来。我用我的水晶球占卜，便可以在寂静与黑暗中，沟通星界灵性，照见被隐藏的真实。如果你觉得这是‘刁难’，那只能说明你的相术，还不够‘灵验’，更不够‘强大’。”

她的话带着激将，不过也点出了一个关键差异——

东西方玄学在“获取信息”方式上的不同偏好。

中方更注重关联，推演，以及天人感应；

西方的许多流派则更强调直接的精神感应，或是所谓的灵视，又或是借助水晶球之类的媒介，来实现“直接观看”。

约翰·圣玛丽亚道悠然说道：“汉生弟弟，你要是不敢应战，那就是输了，这一场，我和你，也不用比了，第一场平局，第二场你赢，第三场我赢，还是算平局，平局的话，姐姐就不用解除他们的黑魔法，你也须得加入‘九五至尊会’。”

我沉默片刻，形势比人强啊，我也是没有退路可言。

不比，确实算输了。

强调再度困难也没用，因为条件对于我和约翰·圣玛丽亚而言，都是相同的。

不能说你不行，就不比试。

而且，我也并非全无办法。

《义山公录》虽对相术奥义记录最多，但也是包罗万象的秘籍，其中“卜”篇仍有极其精微的占断之法，讲究“心易”与“外应”的极致运用，甚至有心力强大者，可于静定中“捕捉到天机一线”！

只是此法对于心神消耗极大，而且极不稳定，也未必精准，以我现在的状态……

“好，比就比！”

我最终还是点了头，目光锐利地看着约翰·圣玛丽亚，说道：“一切规则就如你所言。不过你必须得保证，放置物品、准备木盒子的人，绝不能以任何方式，向你透露信息。不但你的人在场，我的人也要在场，那便是墨非攻。木盒子也需墨非攻参与检查，以此来确保没有弄虚作假的嫌疑。”

“这是当然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约翰·圣玛丽亚看向吴继业、红姑、侯籁说道：“吴，保罗，侯籁，你们三个去准备，带上墨非攻，他也去。”

“是！”

吴继业、红姑和侯籁均躬身领命。

墨非攻愣了一下，看了看我，我对他微微点头，说道：“不用怕，比试没有结束，他们不会害你。”

“哦~~”墨非攻长吸了一口气，这才忐忑地跟了上去。

“侯门主，你去准备纸和笔墨。”约翰·圣玛丽亚又对侯拜吩咐道。

“好。”侯拜也转身离去。

“保罗，你把我的水晶球给拿来。”

约翰·圣玛丽亚对那名捧剑的西洋壮汉说道。

对方躬身而退。

约翰·圣玛丽亚又伸手指了指“无忧石居”的门，冲我说道：“请进吧，汉生弟弟。”

说着，她侧身让开。

我压下心中的不安，面无表情，迈步走入石室。

既应之，则安之。

刚进屋子，一股阴凉，干燥，且带着淡淡石头气息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石居之内的空间不算很大，约莫有三丈见方，四壁、屋顶、地面俱是光滑的青石板，严丝合缝。

室内也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在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大的，同样是青石打磨而成的石桌，另有两个石凳。

石桌表面光滑如镜，看着让人舒服且安心。

屋顶的中央和四角都吊着灯架，点满了油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却又丝毫不觉刺眼。

只要把屋门给关上，便是完全与外界隔绝的所在，连声音似乎都能被厚重的石壁所吸收，非常寂静，只有自己心跳和呼吸声被放大。

我与约翰·圣玛丽亚各自选了一个凳子，坐在石桌的对立两面。

很快，保罗便抱着一个黑布包裹着的锦盒进来，放在了约翰·圣玛丽亚的脚下，其中装的应该就是水晶球了。

不多时，侯拜也准备好了笔墨纸砚，拿来放在了石桌上，由我和约翰·圣玛丽亚各取所需。

又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吴继业、红姑、侯籁和墨非攻回来了。

吴继业、保罗和侯籁三人各自抱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黑漆木匣子，约莫一尺见方，做工精致，严丝合缝，都挂着黄铜小锁，放在了石桌中央。

墨非攻则空着手，对我微微摇头，示意过程没有问题。

“师父，东西都已经放进了木盒子里，也上了锁，钥匙在弟子这里。”

吴继业毕恭毕敬地对约翰·圣玛丽亚汇报道：“弟子和红姑、侯籁、墨非攻都是随机挑选的东西，彼此相互监督。木盒子也仔细检查过，是侯家库房里的老物件，夹层机关均无。”

他说完，红姑、侯籁和墨非攻也各自点头证实。

“那你们出去吧。”

约翰·圣玛丽亚说道。

“是。”

吴继业、红姑等三人躬身退出，墨非攻欲语还休地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咔哒~~”门还被人从外面给锁上了。

如此一来，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约翰·圣玛丽亚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又一起看向桌上那三个沉默的黑漆木匣。

空气仿佛凝固了，衬托得我们两人呼吸声颇为沉重。

“你先开始，还是我先开始。”

约翰·圣玛丽亚忽然开口问道。

我说：“你占卜你的，我断我的。”

“好。那就各忙各的，谁也不许打搅谁。”

约翰·圣玛丽亚说着，抱起了脚下的锦盒，揭开黑布，从盒子中捧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