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颗圆滚滚的、极其光滑的、透明透亮的、光彩照人的水晶球。

在烛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着一圈紫色的光晕，着实是漂亮极了。

仔细看去，球体内仿佛有氤氲的星云在缓缓流转，除却烛光的反照不说，其自身还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微光，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约翰·圣玛丽亚将水晶球郑重地放在桌上，然后瞥了我一眼，说道：“汉生弟弟，别等了，我和我母亲可不一样，不会让你占到什么便宜的……”

我不禁愣住，“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等什么了？要占你什么便宜？”

约翰·圣玛丽亚耸了耸肩，问道：“你难道不是在等我脱光衣服吗？”

我一阵无语，然后皱眉道：“我为什么要等你脱光衣服？你又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脱光衣服？”

约翰·圣玛丽亚“哼”道：“你是在装傻吗？难道你父亲没有告诉你？”

“我父亲？他告诉我什么？”我听得愈发云里雾里，感觉这洋婆子像是有什么大病。

“好吧，我就当你什么不知道，现在告诉你吧。”

约翰·圣玛丽亚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多年前，当我母亲第一次来中国的时候，曾经用这颗‘天使之石水晶球’帮你父亲进行占卜，但因为她那时候的法力还不够，只是‘六级魔法师’，不能直接施法，为了让心思更集中，不受外界的任何影响，她就得把全身的衣服给全部脱光，对，光溜溜的，连内衣都不能留下，就像这颗水晶球一样，在你父亲面前。”

“啊？！”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还有这种好——不是，还有这种离奇的事情？！”

“是的，你父亲可是相当狡猾，他明明开了‘夜眼’，在黑暗中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他却没有告诉我母亲，让我母亲以为他什么也看不见。”

约翰·圣玛丽亚噘着嘴说道：“所以，结果就是，你的父亲，把我的母亲看了个干干净净。比我父亲看得还早！”

“呃~~~~”

我挠了挠头，面红耳赤，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这些事情，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叔父他们的嘴可真严啊！

半晌，我呐呐说道：“假的吧？”

“真的。”约翰·圣玛丽亚道：“是我母亲告诉我的，当然，她不介意。”

我：“……”

爹啊，做人要厚道！

“你也开了‘夜眼’，我听汉琪弟弟说过了。呵呵~~~”

约翰·圣玛丽亚狡黠的一笑，道：“所以，你也期待着我在你面前脱光衣服吧？可惜了，我是‘九级魔法师’，法力比我母亲当时高得多，根本不需要那么做，也能用这颗水晶球进行占卜。”

我舔了舔嘴唇，“那实在是有点可惜了……”

约翰·圣玛丽亚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没什么。放心吧，我对你穿不穿衣服，都不感兴趣。”

“嘁~~~~”

约翰·圣玛丽亚冲我翻了个白眼，又说道：“你也不用盯着我的水晶球，妄图看见我占卜出了什么，因为当魔法师用水晶球进行占卜的时候，里面出现的影像，只有魔法师本人才能看得见，也就是我占卜的时候，只有我能看见，旁观的人，譬如你，就只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雾气啦。”

“你别小看人啊。”我不屑道：“我才不会偷看你的占卜结果呢，你也未必能占卜得准确！”

约翰·圣玛丽亚点点头道：“那最好。”

我暗暗思量道：“父亲在《义山公录》里所打的有关‘西方占卜术’以及‘水晶学’的补丁，倒是确实提及了这一点，说具备灵力的水晶球就像是人类的大脑，可以与使用者相通，它所呈现出来的影像，就如同人类脑海中所幻想出的情形，也只有能与它通灵的魔法师才能看得到……本质上来说，西方魔法师用水晶球占卜的时候，根本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用内心，用大脑，用其通灵的力量，旁观之人，当然无法窥破使用者脑海中的情形……着实是神奇的东西。”

但见约翰·圣玛丽亚调整了个动作，然后双手虚托在水晶球两侧，闭上了眼睛，开始用一种奇异的语言低声吟诵，声音空灵而虔诚，仿佛在祈祷。

这洋婆子已经开始占卜了。

我自然也不能再磨蹭。

但我也没有立刻开始施展相术，先是仔细地用“夜眼”端详那三个木匣子——

木质致密，漆面完好，没有任何缝隙，也别想着可以窥见里面的东西。

锁是普通的黄铜锁，都很完好。

看来，只能凭本事去断了。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努力驱散肉体的疲惫和“识海”中的杂念，让心绪缓缓沉淀了下来，趋向于“虚极静笃”的状态。

这是“心相”之法的另一种应用——

极致的内守与感知。

然后，我伸手入怀，摸出了三枚铜钱，并非“洪武通宝”，而是三枚特制的、专一用来摆卦的铜板，打小就用，磨合已久，且不断灌注三魂之力，可谓是与我心意相通。

我将它们合于掌心，调动“三魂之力”，自“泥丸宫”迸发，集中在第一个木匣子上。

没有特定的问题，没有具体的卦象起法，我只是将全部的意念，都“投注”于那个木匣子，想象着目光已经穿透了那层黑漆和木头，真切“感受”着其内所藏之物的“存在”。

与此同时，我掌心的铜板也随着我的意念开始微微发热，继而颤动起来。

这是一种极其耗神的心力感应之法，类似于“梅花易数”中的“观物取象”，却更加玄妙，又异常依赖灵觉。

我需要捕捉木匣子内物品所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感应”——

后世或称之为“磁场”，或曰“能量波。”

总之，要么是捕捉其材质固有的属性，如金、木、水、火、土，要么是捕捉其曾经沾染的“气”，如血腥、药香、烟火气等等，要么是捕捉其被放入木匣子时所留下的短暂“印记”……

时间一点点流逝。

耳边只有约翰·圣玛丽亚低沉悠扬的吟诵声，以及我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终于，有所感应了。

我从第一个木匣子里捕捉到了一种“沉滞”，“阴凉”，“聚合”的感觉，隐隐带着土石之气，但又有一点锐利的“金”意内蕴其中。

形状似乎并不规则，有些棱角……

此外，中间仿佛有空洞？

嗯~~~

意象还是有些模糊，我努力凝聚心神。

汗水渐渐从额头渗出，有种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的脱力感！

真是累啊！

我默运心法，以指为笔，在脑海中“勾勒”所感。

算了，就这么着吧。

半晌，我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桌上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却没有立刻去写。

因为约翰·圣玛丽亚也没有写。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不能让她看到我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