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仍是不敢多饮，但听着外面守岁的鞭炮声，心中一片安宁，又隐隐有一种风雨欲来前的平静感。

挫败了“九五至尊会”，与老爹、二弟、三弟相聚，玥玥安然，朋友无恙……这个年，终究算是圆满的。

只是，那暗处是否还有眼睛在窥探？

“中央情报局”与“九五至尊会”的报复，何时会来？又会以何种形式到来？

……

除夕夜喧闹而平安地过去。

次日，便是民国三十五年的正月初一了。

天光未大亮，侯家大院里便已人影幢幢，热闹非凡。

小辈们早早洗漱穿戴整齐，由我、侯籁领着，后面跟着汉琪、汉昌、汉隆、汉达、汉杰、玥玥、蒋赫地以及侯家几个年轻子弟，乌泱泱一帮人，跑到正堂给老爹、侯拜、天祥三叔、天朗四叔以及侯庸、侯明等长辈们磕头拜年。

“给爹/陈伯伯/侯叔叔/三叔/四叔……拜年啦！祝新年大吉，身体康健，功力精进，万事如意！”

都是奔着压岁钱去的，自然起劲儿，喊得那叫一个声音洪亮，感情充沛，动作不经排演，也甚是整齐！

老爹面带微笑，端坐受礼。

侯拜乐得合不拢嘴，天祥三叔、天朗四叔以及侯庸、侯明等长辈也是捻须含笑。

礼毕，便是发压岁钱的环节。

诸位长辈早有准备，先是侯拜的夫人端出一个红漆木盘，里面是摞得整整齐齐的崭新“孙小头”银元，每人两块，图个“好事成双”。

老爹则从怀中取出若干个早已备好的红封，薄薄的，但入手沉甸甸，拿出来看时，里面乃是“金锞子”，小巧精致，寓意吉祥，价值更非银元可比。

小辈们无不欢呼雀跃，纷纷献上马屁。

天祥三叔、天朗四叔等长辈也各自掏了腰包，把银元、铜板散了出去。

一时间，堂屋里“谢赏”之声不绝，小辈们个个眉开眼笑，尤其是汉琪、汉隆、汉杰、蒋赫地等几个跳脱的家伙，抢来抢去，然后捧着各自所得的银元和金锞子，互相比较，叽叽喳喳，好不欢喜。

“好了好了，钱也拿了，都消停点！”

侯拜笑着挥手，让大家伙安静，然后说道：“虽是大年初一，但咱们这些练家子也不能光知道吃喝玩乐！正好，咱们玄门九脉联盟的陈盟主在此，你们不得办点正事儿？我陈大哥可是当今玄门江湖公认的第一高手，寻常之人就是想见他一面都难，更不用说得到他的指点了！今日天赐良机，我陈大哥就坐在你们面前，而且心情不错，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还不把各自拿手的本事亮出来，请咱们陈盟主品评指点一番？谁要是能得一两句真言，终身都受用不尽！”

侯明插话道：“别说是这些小兔崽子了，就连我，也感觉修行遇到了瓶颈期，还想求陈盟主指点迷津呢。”

“叔，你别跟小辈们抢啊，让弟子们先来吧！”乔子叶抢着说道：“陈盟主，晚辈有一具‘兽形傀’，想在您面前献个丑！”

老爹说：“既然丑，那就别献了。”

这话登时惹得大家伙哄堂大笑。

老爹眨眨眼，“我开玩笑的，快献丑吧。”

众人又是一阵乐。

乔子叶红着脸，慌忙去弄他的傀儡。

大家伙全去了院子里，小辈们也都纷纷摩拳擦掌，准备“表演才艺”。

乔子叶带来了一具“灵猿傀”，身形小巧，操纵起来，攀援纵跃如飞，双爪可弹射短刃，还能喷射迷惑性的烟雾，在机巧方面很下功夫……接着展示的是胡子华等十数名侯门的外家弟子，操纵傀儡演练合击阵法，或刚猛，或诡奇。

老爹看得仔细，时而点头赞许，时而出言指摘，寥寥数语，直击要害，往往让演练者茅塞顿开，旁观者也是受益匪浅。

遇到问题大的，老爹便亲自下场，以指代笔，在地面上简单勾画，调整了几个傀儡站位和联动机关的设计思路，便是侯拜、墨非攻等行家也看得眼中异彩连连，大受启迪。

随后现眼的是蒋赫地，演示的是他的驭蜂之术和技击之术，蜂群骚扰，拳脚抢攻，花里胡哨。

老爹点评道：“孩子，临敌之际，你别动，让灵蜂动，效果必然更佳……”

惹得大家伙又是一通笑。

玥玥不好意思当众露脸，便轮到了我陈家的儿郎们。

汉琪第一个跳出来，耍了“六相全功”身相的各路功法，又练了一路“陈氏梅花剑法”，刚猛凌厉，声势骇人，远非之前诸人可比，自是赢得满堂喝彩。

老爹亦是微微颔首：“精妙纯熟，已臻化境，水平乃属绝顶之列，直追五行六极，连老子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不过，刚不可久，柔不可守，过阳则焚，过阴则靡。汉琪啊，你出手进招都不留余地，既不给人留，也不给自己留，这可不大好，若是能再添两分圆转之意，便无可挑剔了。”

汉琪咧嘴一笑，“记住啦爹！”然后得意洋洋地退场。

我一瞧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嘴上记住，心里没记住。

老爹也瞧了出来，又点他道：“你好好瞧瞧你大哥是怎么施展‘六相全功’的。”

我本不想出手，但老爹这么一说，我也只好上场，稍稍演练了几路功法，便即收手。

众人却看得呆住，都默不作声。

老爹满眼赞许：“瞧见了吗汉琪，你大哥这路子循得才是正理，重‘心’与‘势’，刚柔并济，阴阳相合，善察敌机于先，且守中御外，以巧破力，已有几分‘神而明之’的雏形！”

汉琪笑道：“爹，放心吧，我一直都跟大哥学着呢！快让老三上吧！老三这小子，进步神速！可路子又跟我和大哥都不一样，邪性！爹，是不是我和大哥不在家的时候，你给他开了什么小灶？”

“老子对你们都是只教根基，不管以后。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炼成什么样，全看你们自己的领悟，哪有什么小灶可开的？”老爹说着，便叫汉昌演示。

汉昌也不扭捏，走到庭中，先对老爹以及各位长辈行了一礼，随即便拉开了架势。

他演练的仍是“六相全功”，但一招一式，果然与我和汉琪大有不同。

我的路子偏柔巧重机变，汉琪的路子偏狠辣凌厉，要么阴毒至极，要么刚猛至极，而汉昌的招法，却似乎介于两者之间，又超脱其上。

他的“纵扶摇”少了几分飘逸，却多了几分简洁直接的爆发提速；

“太虚掌”少了几分圆融，却多了几分奇正相生的突击力道；

甚至在一些发力技巧和步伐衔接上，隐隐让我看到了“禽兽”的影子。

当然，我不是在骂他，而是说他有一种野性般的直觉反应，似飞禽，如走兽，使得整套功法看起来少了几分“人造”的玄妙，却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凌厉与高效。

就如汉琪说的，着实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