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玉夜最后的诅咒，并未在我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

又不是刚刚行走江湖的雏鸟，怕什么？

永远活在恐惧中？

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

奶奶的，别逼着我去日本把你们给灭门了！

我仔细检查了泷玉夜的尸体，确认再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之后，才转身朝着山谷庄园的方向奔去。

天都亮了。

老三那边，应该也已经结束了吧。

……

当我踏着亮堂堂的天光，回到那座隐藏于山谷深处的庄园里时，战斗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

还没有进入庭院，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便已混杂着清晨山林中特有的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呛人肺腑！

我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待越过破损的结界入口之后，眼前所见，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也让我心头一震。

寂静。 

与之前我离去时的喧嚣截然相反，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庭院。

唯有山风穿过破损的门窗和亭台楼榭，发出“呜呜”的低咽声，像是为满地的亡灵奏起的哀歌。

昨夜的松明火把大多数已经燃尽熄灭，只剩下几根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昏黄的光，映照着修罗屠场般的景象。

庭院中央那片精心铺就的白沙“枯山水”，此刻已被彻底染成了暗红与黑褐交织的狰狞颜色！

血液浸透了沙粒，汇聚成一片片小小的，粘稠的血洼，在晨光之下反射着令人不适的光泽。

原本象征禅意的黑石，如今更像是从血海中突兀冒出的暗礁。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土御门”阴阳师们的狩衣与高冠，“星见众”忍者们的深蓝劲装与面具，“黑龙会”武士们的胴甲与佩刀，以及那些军统护卫的中山装……

他们以各式各样的装束，呈各种蜷缩、断裂、破碎、狰狞的姿态，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大半个庭院！

有的叠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倒在角落，有的背靠断墙……至死仍然保持着战斗或试图逃跑的姿势。

断肢，残骸，碎裂的法器，残破的忍具，烧焦的符纸灰烬，折损的刀剑……如同垃圾般散落其间。

阴气森森，焦臭弥漫！

那座颇具唐风的大殿，门扉洞开，里面也倒伏着不少身影，只是有所遮掩，看不真切。

殿前的台阶上，血迹如同泼墨般溅洒上去，又蜿蜒流下，在青石上凝固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

没有一个站着的活物。

不，还有一个。

在殿前那片血泊与尸骸之中，最高的一级台阶上，汉昌静静地坐在那里。

臭小子的麻衣上依旧干干净净，别说是血迹了，连尘土都没有染上，头发也梳理地一丝不苟——

我很怀疑，他是不是随身带着镜子和梳子。

反正，他整个人与周围炼狱般的景象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而且不但干净，还很放松，甚至有些闲适。

他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自然垂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兴奋，也不疲惫，更无厌恶，只是平静地望着东方天际那轮越来越亮，越来越高的太阳，自然地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欣赏寻常的日出。

他的右脚，正稳稳地踏在一个人的脸上。

那人仰面躺在台阶下，原本整洁干净的中山装已经变得皱巴巴，沾满了尘土和血污——

正是“九五至尊会”的新任“会长”沈墨林。

这倒霉蛋已经醒了，身体在微微颤抖，却因为穴道被制，动弹不得。

汉昌也没有用力踩踏他，只是随意地把脚搁在他的脸上，鞋底沾着的血污和沙土，糊了沈墨林大半张脸。

士可杀而不可辱啊。

汉昌真过分。

咳咳~~~

“……小子，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们军统不会放过你的……戴老板……也不会放过你们麻衣陈家……”

“只要你肯放了我，一切就都好说！”

“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我，我都可以帮你弄到……”

“杀了我，就是与整个军统，与整个党国为敌！”

“你，还有你们陈家，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你听见我的话没有？！”

“小混蛋，把你的脚拿开！”

“我发誓，只要你放了我，今夜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至于那些日本鬼子，死有余辜！说实话，我也很痛恨他们，我也不同意与他们合作，所以你们杀光他们，我一点意见都没有，真的，我们还可以合作……”

“小兄弟，你应该还没有结婚吧？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相当不错的姑娘，女大学生，感兴趣吗？将门虎女呢？财阀的千金小姐呢？”

“……”

沈墨林的嘴没有被堵住，正絮絮叨叨地对汉昌威逼利诱，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汉昌却连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目光依旧投向天际，似乎脚底下踩着的不是什么军统要员，九五至尊会会长，了不得的大人物，而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或者是一只恼人但无关紧要的虫子。

我都想笑。

太逗了！

“大哥。”

在我进入院子的刹那，汉昌便垂下了脑袋。

打量我了一眼，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细微地缓和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把脚从沈墨林的脸上挪开，站了起来。

“没事吧？” 他问道。

“没事。” 我应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满庭惨状，“你把所有人都杀了？”

“嗯~~”汉昌淡淡说道：“解决了安倍早市之后，我把所有的屋子都仔细搜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

我苦笑道：“老三，你的手也够黑的啊。”

汉昌挠了挠头：“是大哥交待的，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哦，除了这个沈墨林，我想大哥应该还有话要问他，就没有杀他。”

沈墨林身体猛地一颤，看向我的眼中满是怨毒。

我居高临下望着他，“沈墨林，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吗？能换你自己一命的那种。不要说废话，更不要威逼利诱，拿什么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姑娘小姐来说事儿！我们赶时间，没空听你扯淡。”

沈墨林舔了舔嘴唇，“陈汉生，你想要什么情报？”

“是我问你，不是让你来反问我！”我冷冷说道：“我现在耐心有限，杀心很大！再废话，我就不问了，你也别张嘴了！”

“好，我说，你一定会感兴趣……”

沈墨林眼中闪过一抹惧色，“在我来的时候，戴老板特意对我说，他的耐心也消磨殆尽了，如果这一次，还是不能让你们投诚，那麻衣陈家将不复存在！甚至包括那些与你们麻衣陈家交好的家族和门派，谁闹就灭谁！只留下听话的！而且，戴老板已经制定好了消灭你们的计划！大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