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汉昌对视了一眼，脸色均不免凝重起来。

沈墨林的话意味着什么，我相当清楚。

如果姓戴的真打算那么做，陈家可就危险了。

毕竟再大的家族，也无法与国家级的暴力机关相对抗。

老爹、叔父以及我、汉琪、汉昌，还有“公”字辈、“玉”字辈、“天”字辈以及“汉”字辈的许多高手，当然可以逃，也能逃掉，从此隐姓埋名，藏匿江湖，静待有变，可是族里的老弱妇孺呢？

数千人的大家族，偌大的村镇庄园，要毁于一旦吗？

当然不能！

“沈墨林——”

我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把你知道的，关于你们戴老板，针对我们麻衣陈家的，乃至所有不听命于他的玄门势力的全部计划，一字不漏地说出来。只要足够有价值，就能抵你这条命。”

沈墨林眼珠乱转，嘶声说道：“我知道的，对你当然很有价值！只是，我怎么知道在我说了之后，你们会不会出尔反尔，杀我灭口？”

“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我打断他，语气转冷，“你只有两个选择——说，然后也许能活；不说，或者胡说八道，我就立刻把你的脑袋碾碎！”

沈墨林打了个激灵，他看看我，又看看旁边静立不语的汉昌，咬牙道：“我见识了你们的手段，杀人不眨眼！比我们军统还狠！没有一点保障，就想套我的情报，绝不可能！你们想现在就杀我，那便杀吧！你们是聪明人，接连两个‘九五至尊会’的会长都死在你们麻衣陈家手里，你们会是什么下场，也不必我多说！”

汉昌忽然一指戳下，点在沈墨林的“太阳穴”上，下一瞬，沈墨林便凄厉地惨叫起来。

汉昌是运转“浮星指”的气劲，透入沈墨林的“太阳穴”中，不为杀他，专为折磨！

真气丝丝缕缕，钻骨侵髓，就像是有一万根针刺进了脑袋里，那感觉，定然是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沈墨林只叫唤了两声，便白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嗤~~~”

汉昌又屈指一弹，“浮星指”气劲透入沈墨林的人中。

沈墨林“哼”了一声，悠悠醒转。

汉昌冷冷说道：“我大哥问什么，你就老实交待什么。否则，我就把刚才的折磨给你再来一遍！”

“嘿~嘿嘿~~~”

沈墨林笑了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以前都是我用各种酷刑来折磨别人，让别人吐露情报，现如今竟轮到了我。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报应啊，还是现世报！”

汉昌道：“方才那滋味，应该不好受吧？你也别想着咬舌自尽之类的，有我在，你想死是死不了的。”

沈墨林道：“确实不好受，像是把钻头打进了我的脑子里一样！不过，我还是不能说，因为我真的不想死！你们要是想继续折磨我，那就请便！我沈墨林如果是个软蛋，也到不了今天的位置！”

汉昌看了我一眼，我心里也暗暗佩服，真是没想到，这老小子居然还是块硬骨头！

再折磨下去，也是无用，万一折磨死了，反倒糟糕。

算了，为了情报，就饶他一命吧。

“沈会长，不为别的，就为你这强硬气，我也敬你是条汉子。你不就是想要活命的保障嘛，我可以给你，我现在就对着太阳发毒誓！”

我举起右手，遥指苍穹，迎着日光，语气肃然道：“我陈汉生，以麻衣陈家第三十四代传人并‘神断先生’之名起誓！只要沈墨林所言属实，确系戴笠核心机密，且于我麻衣陈家及玄门术界有重大警示之价值，我便饶他一命，绝不杀他！包括我弟弟陈汉昌，也同遵此誓！如有违背，神人共弃，日月共戮！我陈汉生，亦不得好死！”

这个誓言算是发的极重了。

沈墨林虽然不是玄门术界中人，但是也知道江湖客，尤其是像我这种修玄的人，最忌讳什么。

有道是，暗室可欺，神鬼莫骗。

如此起誓，真不遵从，可是要倒大霉，甚至铁定会应验的。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墨林这种人也相当笃信誓言的威力，毕竟他也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也不会少了祭拜鬼神天地。

所以，当我发完毒誓，沈墨林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下来，说道：“好，我信你了。”

“给他解开穴道。”我对汉昌说道。

汉昌“嗯”了一声，运转“浮星指”，对着沈墨林，以“飞星摘叶”气劲，凌空疾点了数下。

沈墨林“呃”地一声，呻吟起来，片刻之后，才算是恢复了部分感觉，想要正常活动，那是不可能的，但至少能挣扎着坐起来，不必躺在地上了。

他靠在冰冷的台阶上，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擦了擦脸上的鞋印和血污，苦笑道：“真是没有料到，这一趟的结果会如此狼狈。仔细想想，戴笠这个混蛋，没安什么好心！我背后靠山能量不小，老头子又对他不安，假以时日，稍稍运作，我可能会取而代之，他让我做‘九五至尊会’的会长，似乎是在借刀杀人啊。”

我说：“那你更不应该帮他保守秘密了。”

沈墨林不置可否，抬头望着我：“陈汉生，我在来天水之前，戴笠私下召见，亲自叮嘱——‘麻衣陈家，要么为我所用，要么，从此除名！’”

“戴笠可不只是看重你们的相术，觉得你或者陈天默能帮他攘凶解灾，逆天改命，助他青云直上，官运亨通，荣华富贵永享……”

“他更看重的是你们陈家在玄门术界中的能量，以及‘五行六极’那帮绝顶能人异士在整个中国玄门术界的巨大影响力和号召力！换言之，拉拢到了你们，就几乎等同于拉拢到了整个玄门术界！”

“他自己也不喜欢那些旁门左道，歪魔邪道，包括会道门余孽、黑帮分子、狗汉奸……可是他也得有得选啊。”

“抗战胜利了，鬼子投降了，党国需要重建秩序，不单单是明面上的秩序，见光的秩序，还有地下世界，包括江湖的秩序，也都必须重建！黑的，白的，灰的，都必须完全掌控在党国的手中！这是老头子的意思，而戴笠很好的揣摩了老头子的心思，趁势提出了筹建‘九五至尊会’的想法，也得到了老头子的支持。”

“但戴笠可不是在为老头子考虑，也不是为党国考虑，而是为他自己考虑。”

“他不单单想做情报帝国的‘皇帝’，他还想做‘地下世界’的‘皇帝’，做玄门术界的‘皇帝’！”

“因为只有这样，他自己才能安全！不然，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他自己心里清楚，老头子迟早有一天，会灭了他的！”

“这就是他组建‘九五至尊会’的真正原因！也是他能不断容忍你们父子，持续拉拢你们父子的原因！难道真让美国人去做会长啊？或者，让我这个根本就不是修行人的外行去做啊？”

“可如果你们始终不听话，不识趣，不投靠，不服从，那便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必须清除！”

“我说这些，你能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