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红枣越转越快，我的“隔山打牛”气劲儿也在暗中不断调整，始终保持其稳定旋转。

大约在转了二三十圈之后，我指尖真气微微一收一吐，力道骤变！

“噗~~！！”

一声轻响，那颗高速旋转的红枣，突然从酒水中弹跳而起，飞起来两尺来高，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不偏不倚，正好又落回了原先我夹起它的那个菜碟之中，滴溜溜转了两圈，便停了下来。

更奇的是，枣身干爽，竟似未曾浸过酒水一般！

而我的青瓷酒盅，自始至终纹丝未动，盅内的酒水也平静如初，只是少了那颗红枣。

“雕虫小技，不值一哂。” 

我收回手指，凝视酒盅，默运“龙吟功”，逆转功力，一个“龙吸水”，“咻”的一声，隔空将里面剩余的酒给吸入口中，一饮而尽，神色如常。

雅间之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呆地望着我，然后又齐齐看向菜碟里的那颗红枣，再看看我空了的酒盅，最后又看向我，如同看怪物一般。

这个逼装的，连我都很觉满意。

“好！！！”

沈墨林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彩！

“神乎其技，惊才艳艳！沈某看的是瞠目结舌，忘乎所以！”

“好好好，不愧是神断先生啊，真是神了！绝了！”马汉三也连忙跟着捧场，脸上重新堆满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又多了一重深深的忌惮之色。

刘玉珠、黄天迈、吴安治、自世伟、柏鸿珍等人也都如梦初醒，纷纷跟着交口称赞起来——

“确实是神乎其技！匪夷所思！”

“今夜大开眼界，大饱眼福啊！”

“神断先生，您这手上功夫，嘴上功夫，简直是出神入化！”

“兄弟我今天可是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能人异士’了！佩服！佩服地五体投地！”

“太惊人了！”

“……”

一片赞叹声中，多少带了些敬畏。

段云鹏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既尴尬，又惊怒。

他默默地收回了手，酒盅和花生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

货比货，不是货，人比人，气死人！

段云鹏先前展露的本领，不能说不好，可惜他非得挑衅我，结果有了我这一番对比，他就真是献丑了，哪里还有炫耀的资本？

徒增笑耳。

沈墨林偏偏还要补刀，悠然说道：“段先生的功夫已经很不错啦，但是神断先生的更妙，更奇，更绝，更神！段先生先前还说，想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就是啊！不过，段先生也不必气馁，毕竟放眼整个玄门江湖，能胜得过神断先生的，又有几人？屈指可数，寥寥无几嘛。只要不和神断先生相比，段先生也算是高手，很强啦。”

这让段云鹏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也算是回应了他此前嘴欠时候说过的话。

马汉三连忙宽慰他，“云鹏，快坐。输给神断先生，也不丢人。”

我也说道：“各位抬举小可了，小把戏而已，不值一提。段先生也没有输，毕竟我们二人比的本领不尽相同，段先生尤其展露了身法，颇为精妙，那可是实战中的真本事。我俩，就算是各有千秋吧。”

“对对对，比的不同，确实是各有千秋，平分秋色。”马汉三抚掌说道：“两位都是高手，都是能人异士！”

段云鹏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不甘，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比下去后的颓丧和隐藏极深的怨毒！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

这厮也是不敞亮，心胸狭窄，我都替他挽尊了，给了他台阶下，他还搞这一出子，也不知道给谁看。

“确实都厉害！两位先生都厉害！”刘玉珠见气氛不妙，当即提起酒杯，“哈哈”笑道：“今天这顿饭，吃得值！太值了！我得浮一大白！”

马汉三也趁势端起酒盅，“来来来，兄弟们，共同举杯，敬神断先生，也敬云鹏！愿我们精诚合作，为戴老板，为蒋总裁，为党国，尽忠尽责！”

“精诚合作！尽忠尽责！”

“干了！”

“砰砰~~~”

“滋~~~”

酒盅再次碰在一起，虽然众人尽力活跃，但是气氛已然不同。

经此一番暗斗，马汉三等人对我，再不敢有丝毫的小觑。

而段云鹏，这个自矜自傲的“无影鹞子”，今晚算是结结实实吃了个闷亏。

面子丢了，锐气也挫了，以后怕是不敢在我面前太过嚣张了，但也可能，埋下了更深的隐患。

不过也无所谓，本来他也看我不顺眼，而且我们初到北平，他就使了绊子，找不痛快，即便是今晚不来这么一出，他也仍然会对我们怀揣敌意。

既然是个浓疮，那么早点给它挤掉反而更好！

……

宴席终究在一种表面热烈、内里各怀心思的氛围中散了场。

马汉三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东道主做派，亲自将我们一行人送到“全聚德”的楼下，看着我们上了来时的轿车，又反复叮嘱司机开慢些，注意安全，一定要把我们送回“西绅宾馆”……这才挥手作别。

很快，车子便驶离了肉市胡同的灯火，重新融入北平城沉沉的夜色。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烤鸭的余味，沈墨林不胜酒力，也是舟车疲惫，跟我交待了几句，便靠在后座，开始闭目养神，但瞧着他眉头微蹙的模样，显然也养不了什么神，大概率是在“消化”今晚的种种，复盘初到北平一天的情形，看有没有什么犯忌讳的，露马脚的，言行有失的……

他确实是个很谨慎，很细心的人。

我则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在昏暗路灯下，显得影影绰绰的街景，心中默默记着来路和大致方位。

等车队回到西绅宾馆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多钟。

宾馆的大厅里依旧是灯火通明，不过相较于白天，安静了许多。

那两个印度阿三警卫兀自站在门口，瞧见我们回来，只是微微点头。

柜台里值夜的职员没有多言语，用一脸堆砌出来的假笑向我们致意。

我们一行人默不作声地上楼，也不说什么话。

到了三楼，各自回房。

临进门前，我对侯籁、乔子叶等人使了个眼色，他们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关上房门，我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套房的外间沙发上坐了片刻，侧耳倾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脚步声渐渐稀少，最终归于寂静，只有宾馆深处隐约传来水管的嗡鸣和不知道哪间房里压抑的谈笑声。

约莫过了一刻钟，又有轻飘飘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很快，我的套房门口便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正是我和侯籁约定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