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开门，侯籁、乔子叶、胡子华三人闪身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清明，并无醉态。

“大哥……”

“汉生兄弟……”

“来时留神了，没有人盯梢……”

三人低声说道。

“嗯~~我看你们晚上也喝酒了，还听见你们包房里欢声笑语的，很是热闹，没有酒后乱性，露什么破绽吧？” 我问道。

“放心吧兄弟，我们都收着呢，没有说不该说的话，没有做不该做的事情，半点真实底细都没露。” 

乔子叶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后的余红。

侯籁笑道：“那帮家伙拼命劝我们喝酒，但是我们都记着大哥的吩咐，能推就推，推不过就假装猛喝，其实大半都借着擦嘴、转头，把酒倒进袖口的暗袋或者泼地上了。话也没多说，他们说，我们就听，他们笑，我们就跟着笑，或者学沈墨林的样子，骂骂咧咧地说些场面话。”

“那就好。”我点了点头，“他们没向你们打听什么事情吗？”

乔子叶说：“打听了，这帮孙子假装好奇，问起了‘暗影’行动队和‘九五至尊会’的事情，我们就按你和沈墨林在路上教的，含糊其辞，或者往沈墨林身上推，说事关机密，有些事情不能乱说，有些详情，我们也不知道。”

胡子华补充道：“他们还试探着问了几句麻衣陈家的事情，还有你以前的经历，我们都推说不太清楚，只知道厉害。看他们的样子，对你是又怕又好奇。”

“怕就对了。” 我笑了笑，然后说道：“我夜里会出去一趟，探探这座宾馆，也探探东郊民巷的深浅，人生地不熟的，先找好退路才能心中安稳。诸位兄弟一路辛苦，稍时回去便洗漱休息。切切不要大意，这里毕竟不是咱们的地盘，是龙潭虎穴，最好睡觉也睁着一只眼。”

“大哥，让我跟你一起去呗。”侯籁说道：“我也不怎么累。”

乔子叶道：“我也去。”

我说：“人多便目标大，容易暴露踪迹。你们忘了我说过的，马汉三一定会在宾馆和附近留有眼线的，所以，一动不如一静，我自己去就行了。”

“哦~~”

“明白。”

“那汉生兄弟小心点。”

 三人应下，悄然退了出去。

我又在房中静坐调息了约莫一个钟头，将近子时，窗外，东交民巷的喧嚣早已沉寂下去，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和不知哪里野狗的吠叫。

宾馆里更是静得可怕。

是时候了。

我脱掉麻衣，换上一身深蓝色的紧身衣靠——这是玥玥特意给我准备的，便于夜间伪装行动，再将一块黑巾蒙在脸上，只露出眼睛，照照镜子，还算满意，有夜色的掩护，就算是与马汉三打照面，他也认不出我来。

……

我没有走门。

马汉三安排我们住在这里，绝不可能不在宾馆里布置眼线。

白天那些看似闲逛的身影，晚上未必不会变成盯梢的暗桩。

甚至那些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包括那两个印度阿三，都有可能是马汉三的人。

我轻轻推开套房里间的窗户，三楼的夜风带着寒意灌入，我扫了一眼，下面是宾馆的后巷，堆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桶，光线昏暗，没有人迹。

我运起“千闻功”，凝神倾听，又运起“万嗅功”，将嗅觉扩展到极限，确认附近没有呼吸声和刻意压抑的动静，也没有可疑的气味。

嗯，可以行动。

我看准下方一个堆着破木箱的阴影角落，深吸一口气，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窗口飘然而下，稳稳落在木箱之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蹲在阴影里，我又静静等待了片刻，“夜眼”逡巡环顾，“千闻”、“万嗅”继续发功，“心相”之术开启，感知着方圆二十丈内的生命气息与潜在危险——

宾馆后门附近有一道打哈欠的声音，巷子口有两个抱着枪、缩着脖子打盹的巡警，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主街的动静，也有更规律的巡逻的脚步声，应该是那些使馆里的警卫或武官扈从。

确认近处没有眼线之后，我开始沿着墙根的阴影行动起来。

我没有走宾馆的正门，也没有走后门——

那些地方必然在监视之下。

我首先要做的就是先熟悉这座宾馆本身的结构，找出隐藏的，不在明面上的，甚至不为人知的出入口，还要观察好周遭环境的每一个细节。

西绅宾馆占地颇大，主楼后面还有附属的裙楼和院子，得花费些功夫。

我落脚无声，在杂物和建筑的缝隙中穿行，目光没放过每一面墙、每一扇窗、每一个通风口……很快，我便发现了目标。

在宾馆裙楼与主楼连接的拐角处，靠近地面约一人来高的地方，有一个被破烂木板和杂物半掩着的、黑漆漆的方形洞口。

它看起来像是废弃的通风管道，或是小型货物的输送口，木板上有陈旧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外文字母。

我凑近了细看，那洞口约莫二尺见方，里面黑洞洞的，有淡淡的灰尘和霉味传出，但并无近期频繁出入的痕迹。

就是这里了。

一个被遗忘的，或许连宾馆内部人员都未必知道的“暗门”。

我小心地挪开遮挡的杂物，没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怎么改变它们原本的位置，然后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果然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通道，似乎是连接着地下室。

我收敛全身气息，滑入黑暗之中。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锈蚀严重的铁栅栏，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

推开铁栅栏，外面是一条更为狭窄的、堆满废弃家具和杂物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潮气，还有老鼠的叫声。

这里应该是宾馆的地下储物区或者后勤通道，没有灯火，十分昏暗，只远处尽头亮着一点微弱的光，又隐隐传来锅炉房低沉的轰鸣声。

我避开那光亮处，在迷宫般的杂物和廊柱间穿梭，不多时便找到了另一个向上的楼梯。

楼梯很陡，也没有灯，不过顶上却有微光透下。

我悄无声息地拾级而上，直至楼梯顶端，那里有一扇虚掩着的木门，十分厚重，我轻轻推开，登时有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好闻多了。

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与宾馆正门所在的繁华街道平行，但狭窄破旧得多，还堆满了垃圾桶和杂物，路灯昏暗，几乎无人经过。

这里，已经是西绅宾馆的侧面，甚至可能已经超出了其院墙的范围。

妙啊。

我这算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进出通道。

也是好退路！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番查探，我对西绅宾馆周边的地形、可能的监视点、以及这条隐蔽的退路，都有了初步的掌握。

以后若是遇到什么变故，譬如和戴笠撕破脸了，宾馆被枪手们围了，我们一行人便可以从这条路径从容脱身……

不过，只找到宾馆里的退路还不够，还要有整条东郊民巷的退路。

所以我没有回房间，而是把身影融入小巷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我得好好看看，这东交民巷的深夜，究竟是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