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叶青鸾洗澡的水声才停了下来。

洗得是真慢，我都能洗三回了。

又过了许久，盥洗室的门才被轻轻推开。

一阵带着湿气的，混合了香皂和女子特有体香的暖风先飘了出来。

我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呼吸均匀绵长，装作已然熟睡。

可是不想再和叶青鸾有什么交流。

这个话痨，一张开嘴，就容易没完没了。

但听一阵非常轻微的“莎莎”声响由远及近，不用看，我也能判断出那是叶青鸾踮着脚尖踩在地毯上走路，朝我接近。

这女人又要弄什么幺蛾子？

我依旧装睡。

脚步声在我沙发前停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相当一段时间。

然后，那脚步声又轻轻响起，接着传出一阵抱衣服的动静，随后脚步声转向盥洗室，而后是关门声、水声、洗衣服的声音。

这个女人，真是不累啊。

还算有礼貌，看见我睡着了，还知道轻点动作。

直到衣服洗好，叶青鸾才回里间卧室去睡。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睁眼。

一夜无话。

睡得还挺香。

……

等我清晨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尚是青，远未大亮。

我开始做“早课”——

打开窗户，迎着晨风，呼吸吐纳，运转周天。

也就刚修炼了一个周天，便有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笃笃笃~~~笃笃笃！”

不是宾馆侍应生那种有节奏的礼貌性轻叩，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焦灼。

我睁开眼睛，屏息凝神，“万嗅功”施展开来，闻到门外只有一道熟悉的气味——是沈墨林。

我朝里间卧室瞥了一眼，门还紧闭着。

叶青鸾没有醒。

我起身走到套房门口，轻声问道：“是沈会长吗？”

“是我，沈墨林。” 门外的声音压得很低，“神断先生，抱歉，这么早打搅了，但是还请开门，有急事！”

“好的，稍等。”我应道。

若不是有什么急事，沈墨林也不至于这么早来敲我的门。

或许是东郊民巷的命案已经东窗事发了。

我快速把外间收拾了一番，尤其是把叶青鸾的东西给弄去了盥洗室，包括她的破碎相机和断根的高跟鞋。

随后，我又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门后，从猫眼里再次确认外面只有沈墨林一人，才打开了门闩。

门刚开一道缝，沈墨林便闪身挤了进来，然后亟不可待地反手将门关上，锁好，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我都笑了：“沈会长，你这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沈墨林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圆滑笑容，而是异常严肃，甚至有些阴沉。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目光炯炯，紧紧地盯着我，第一句话便是：“神断先生，昨天夜里，你去哪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是面上不动声色，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额角，故作茫然道：“什么去哪里？我一直在屋里啊。沈会长为什么会这么质问我？”

“神断先生，” 沈墨林嘿然一笑，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锐利，“咱们两个，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一点，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我点了点头，“当然。”

“所以，你不用对我撒谎。”沈墨林幽幽说道：“而且，你也不擅长撒谎。实不相瞒，昨天夜里，我来找过你，敲了你很久的门，但是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根本就不在房中！”

我心头微凛，没有想到他昨夜居然来找过我，明明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喝多了……我面上依旧强撑，微笑道：“是吗？或许是我睡得太沉了，没有听见，不知道沈会长夜里找我，所为何事？”

“睡得太沉？” 

沈墨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的讥诮之意更浓，“这句话，神断先生自己信吗？以先生的玄功修为，耳、目、鼻、触之敏锐程度远超常人，就算是真的睡着了，走廊里有人经过都未必能瞒过你的耳朵，更何况是近在咫尺的敲门声？我还是那句话，你不擅长撒谎，也用不着对我撒谎。”

我一时语塞，知道是搪塞不过去了，确实，我不擅长撒谎，越说，反而越难圆。

而且沈墨林并不蠢，作为老牌特务，他的观察和推理能力也绝不会弱。

于是我尴尬的一笑，说道：“对不住沈会长了，我昨天深夜，确实外出了一段时间，想着那时候沈会长已经熟睡了，不便打搅，因此没有提前告知。而今又怕沈会长胡思乱想，为我担忧，因此扯谎隐瞒，却没想到被沈会长一眼看穿，惭愧，惭愧……”

沈墨林语气稍缓道：“好了，先生去哪里，做了什么，我本来也不该多问。不过，眼下形势不同，我们必须互通有无，不能有丝毫的隐瞒，否则，必生大祸！我昨夜来找你，是想提醒你，也想帮着你，仔细检查检查这房间，马汉三那个人，阴险狡诈得很，说不定会预先在咱们的房间里弄些窃听器之类的小玩意儿……但是神断先生不在，我便只好回去了。在我的屋子里没有发现，料想先生这里应该也没有——”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地面，话头猛地顿住。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落在里间卧室门口的地毯上，登时傻眼了——

那里，居然静静地躺着一件玫红色的，边缘带着精致手工蕾丝的丝绸织物！

我心里暗道：“糟糕！”

叶青鸾这个麻烦的女人，真是在关键时候害人不浅啊！

一定是她洗完自己的衣物，在拿去卧室的时候，无意中掉落了一件，却没有发现。

我紧张地看向沈墨林，心想：“这家伙或许认不出那是女人的东西吧？”

沈墨林的眼睛在一点点睁大，脸上的严肃和焦灼也被惊愕所取代，继而又现出恍然之色，最后化为古怪暧昧的神情。

他转过头，看看我，又扭头看向那丝绸织物，再转头看我，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拖长了声音：“神断先生——？那是什么都东西？”

我一个箭步过去，慌忙把东西给捡起来，死死攥在手里，“是，是手帕。”

沈墨林笑道：“是先生自己的？”

我连连点头：“对。”

沈墨林笑得更开心了，“神断先生果然与众不同啊，拿女人的小衣当手帕用。”

“啊？小，小衣？！”我把手里的东西展开来一看，好家伙，真是女子穿的贴身小衣。

“弄，弄错了，这，这个——”我一时间手足无措，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真是窘迫到了极点。

“没关系。先生不必解释，是人都会有癖好嘛，很多人的癖好还很古怪，我理解，相当理解。”沈墨林玩味似的说道：“真的，喜欢女人的小衣，已经算是很正常的癖好了，有些男人，还喜欢老太太的裹脚布呢。那玩意儿，只是想一想，都要吐啦。我就是比较好奇，这件小衣，是哪里来的？买的，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