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墨林那一脸理解的表情，我冷汗都下来了。

什么怪癖啊。

我可是正经人！

传扬出去，麻衣传人，神断先生，喜欢收藏女子的小衣……那不是毁我吗？

于是我赶紧解释：“不不不，不是，沈会长你误会了，我可没有那种癖好，这，这件小衣，它，它其实是——”

就在这要命的当口，里间卧室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我登时闭了嘴，心里期盼着：“叶青鸾啊叶青鸾，你可不要在这个时候醒，更不要在着个时候出来！”

结果下一瞬，卧室的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叶青鸾穿着我那身明显宽大，不合她娇躯的男式白棉布短褂，衣摆刚过大腿，头发蓬松，胸前突出，下面露出一双光洁笔直又修长的小腿，一只手揉着眼睛，嘴里含糊地嘟囔着：“陈先生，外面怎么这么吵……你在干什么啊？”

话音未落，她已经完全走出卧室，然后便看见了站在客厅中央的沈墨林。

“啊——！”

叶青鸾像是受惊的兔子，短促地惊呼半声，剩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上“唰”地一下红透，猛地转身，几乎是跳回了卧室，“砰”地一声把屋门给重重关上，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

沈墨林：“……”

完美。

一切都是如此恰到好处。

沈墨林缓缓转过头，看向我，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我，摇头晃脑，啧啧有声：“神断先生……我原以为，你是不近女色的。真是没想到，你半夜里出去，竟是为了寻芳。”

我苦笑道：“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有什么？”沈墨林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圣人都说，食，色，性也！十男九色，一不色者，痿也！你血气方刚，不喜欢女色，倒是不正常了。而且，你的眼光相当不错嘛，刚才那姑娘，盘亮条顺，又水灵，又时髦，还文气，像是女学生，极品！”

我知道他彻底想歪了，把我昨夜外出当成是去烟花柳巷寻欢作乐，甚至“带”了姑娘回来。

这误会可太大了！

但是我一时之间，又百口莫辩。

难道要告诉他，我昨晚是出去夜探，顺手救了个被美国好色兵痞欺负的女记者，还杀了那两个美国大兵以及一个日本二鬼子，还有两个印度阿三警卫？而这姑娘是不得已带回来的“麻烦”？

当然不能。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就当我是好色了，是夜里去寻花问柳，还金屋藏娇了。

至少比他误会我有收藏女子小衣的怪癖要好。

于是我脸上发着烧，顺着他的误会，硬着头皮，含糊其辞地低声说道：“沈会长……慎言。此事，还请切勿声张。”

“当然！” 

沈墨林一副“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但随即脸色又严肃了起来，语气中带着责备，“不过，神断先生，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小心了！就算……咳咳，就算是你有这方面的需求，也不该自己亲自出去找，尤其是在这种地方，还在深更半夜，你私下里跟马汉三说一声，或者跟我说一声，我让他帮你悄悄安排就是了，他巴不得有这种讨好你的机会呢，又何必你自己事必躬亲，还得花钱！这要是被马汉三的眼线看见，告诉戴老板，戴老板会怎么想你？你在北平又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仙人跳’，岂不难堪？”

我也是郁闷坏了。

还能怎么说？

只能是一个劲儿的点头，“是是是，沈会长说得是，小可记住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不是我苛责你，实在是——”

沈墨林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耳语：“神断先生知不知道，就在昨天夜里，出了大事！”

我心中一动，知道正题终于来了，当即问道：“什么大事？”

沈墨林眼神阴沉，一字一句道：“东交民巷附近，死了人，了不得的人！——两个美国海军陆战队的特种士兵，还有两个印度籍的警卫，一个日本侨民，全死了，是他杀，凶手！据说现场异常惨烈！那边已经被彻底封锁，美国人暴跳如雷，军方和使、领馆都被惊动了，正在全力追查！”

我故作震惊，倒吸一口凉气：“居然还有这种事情？！什么人干的？竟然如此大胆！”

沈墨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摇头，沉声说道：“不知道。现场没有留下太多有用的线索，行凶者的手脚相当干净。不过，能同时干掉两个训练有素的美国海军陆战队特种队员，以及两个持枪的警卫，绝不会是普通的角色！现在外面风声鹤唳，美国方面，还有咱们的特务和巡警，势必要挨家挨户地盘查，尤其是东交民巷和附近的宾馆、寓所，我们这里，也不例外！”

我“嗯”了一声，说道：“那是一定了。”

沈墨林意味深长地问道：“神断先生昨天夜里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和事？”

我说：“没有。”

沈墨林也不追问，移目他处，幽幽说道：“其实，不管是什么人做的这件事情，我都觉得做得好！有些混蛋，就该杀！但神断先生若是跟别人说，自己夜里出去了，恐惹嫌疑，所以，此事，你知，我知，方才那个姑娘知道，除此之外，不要再让第四个人知道了。”

我颔首道：“明白。”

沈墨林又说：“咱们最好都待在房间里，不要随意出门，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马汉三那边，肯定也会很快过来，适当地‘关切’一下。至于你屋里的这位‘小姐’……”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最好是藏好，别让马汉三发现。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点点头：“知道了，多谢沈会长提醒。”

“唉，多事之秋啊。” 沈墨林叹了口气，说道：“先生没有别的事情了吧？我告辞，暂回房间去了。”

我当即问道：“沈会长没有出去宾馆吗？”

沈墨林摇了摇头：“没有，我一直都在宾馆。”

我说：“那沈会长怎么会对外面发生的事情，知晓的如此精细？”

沈墨林笑道：“先生，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没养个鬼啊。北平是马汉三的天下不假，可也不乏我的眼线。”

原来如此。

都真会玩啊。